几人的报告上均写着，凶手身高不足五尺，怀疑是女性。
然而从伤口深度看，凶手力大无穷，能在瞬间内造成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有成年男人才有那样的力气。
同时，经过反复探查，现场发现了一枚带血的脚印。
还原后，脚印的主人，看起来身高也不足五尺。
脚印是女人，手劲是男人。
难道凶手是两个人？
“证据逻辑对不上啊……”关平威叹息着自言自语，深深靠在了椅子上。
这案子属实骇人，官员们天黑后不敢出门，连宴会去得都比之前少了。
民众更不用说，平日里宵禁后总想犯禁的刺头，最近老实了许多。
一时间燕京人心惶惶，还有趁火打劫的，被强了几倍的巡逻及时抓住，没造成更多的损失。
因为验尸报告上的矛盾，关平威决定亲自到现场查探。
他买来了与凶手相同的匕首，跟同僚一起模拟当时的场景——
夜色之中，一个官员或是刚刚忙完回家，或是酒色玩乐尽兴，无知无觉地在巷子里走着。
他没注意到，有一个影子已经悄悄地跟上了他。
连脚步声都没听到，背后之人伸出手，反手握刀，迅猛至极地一刀。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眼看着自己的喉间血液喷涌而出。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想要喊，却喊不出声，血流如注，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被吓晕的，在晕眩之中，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都合得上。”在旁观察的同僚对关平威道，“步子、时机、过程都和我们现场发现的痕迹能对上，案发过程应该就是这样。”
还原现场并不难，很容易猜到凶手的作案过程。
关平威想了想，道：“雇几个身高五尺左右的女子来。”
只要银子到位，没什么办不成的，几个女子很快来了。
“胆子挺大，知道是凶案现场也敢来。”关平威直来直去久了，连夸赞的话都不会好好说。
几个女子没有和他计较，反而眼中跃跃欲试，还带着些许好奇。
见状，关平威也不再客套，让她们拿着未出鞘的匕首，依次模拟案发过程。
“是了，这刀口进深的角度，和尸体上的一模一样！”同僚兴奋道。
官员们再怎么说也是个在皇上面前露过脸的，身高长相都称得上周正，比这些女子要高出一头。
想从背后下手，手必须举过头顶。又因要用力，刀口都是斜向下的。
由此可以断定，凶手身高确实是五尺左右。
可燕京哪来力气这样大的女人呢？
关平威忽然想起什么，拿出被翻得起毛边的验尸报告，对比着翻看起来。
四具尸体，每一个的左臂上，都有被捏出青紫的痕迹。
或许是凶手为了借力，在出手的一瞬间拉住他们的左臂。
关平威有些失望，这个发现说明不了什么，中原人右利手居多，根本排除不了多少人。
“凶手身高不足五尺，着重排查女子。”他下了新命令。
被害四人的关系还没有完全理清，关平威下了早朝，却听见官员们之间有了新的传言。
他们说，这四人，都是四皇子党。
张大人常去四皇子府上，李译官在早朝上为立嫡仗义执言，剩下两位，也和四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这些，在关平威听到传言之前，他并不知道。
衙门不可站队，暂时也没人动得了他，因此他不参与党派之争。
听到传言后，倒是为他打开了新的思路。
“看看这几人在立储问题上持什么态度？继续查。”他下令。
两个时辰后，下属呈上一份清晰的报告，上面写得清楚：四人都是立嫡的激进支持者。
顿时守得云开见月明，凶手不是随机杀人，而是——杀政敌。
关平威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可风声在官员之间传得飞快，短短半天，就都知道，只有立嫡党才会被杀。
而矛头，指向了三皇子。
兹事体大，朝廷上下都瞒着皇上，不敢让他知道，没人敢去质问三皇子，因为他现在还是监国。
三皇子的态度，只能从他府中流出的传言中窥见。
“就算我要争，也不可能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三皇子心机深沉，思维缜密，怎么可能直接大开杀戒呢？若他想，便有十足的手段，让这些官员失去竞争力，根本不必冒着谋反的罪名去杀人。
这个理由成功动摇了关平威的判断，皇子夺嫡要的就是名正言顺，一言不合就杀人，忒不像了些。
“大人，我有个想法，不知……”一个下属被推出来发言。
“说。”
“皇上病重以来，公主似乎进宫颇为频繁，和三皇子关系密切。”那人踌躇了一下，缓缓道，“公主任凤仪令，据说她手下，有众多武先生……”
关平威目光转向他：“你是说，女学？”
“大人明察，正是。”
关平威看了看他身后自己的一众下属，众人皆点头，一副赞同之意。
和玉鸾公主，他有过一次交流，是当时她成亲当天被掳，事后审理谢花凌一案。
看她的样子，不像那等奸佞阴狠之人。
可是诸多证据都指向了她的女学。凶手身高不高，力气奇大，还能精准识别当朝官员。
京中不乏有官员家眷去女学凑热闹的，她们说女学不但教学问，还教强身健体之术，若坚持下来，总能学些防身的本领。
而要从中挑出个身手敏捷的，并不是没可能。
关平威沉思，这种说法能捅到他面前，外界指不定传了多久了，看来，他们已经从心底里就认定是温玉鸾。
他回想着与温玉鸾相处的记忆，公主看着柔弱，被救回来时还受了不少伤，但她却十分坚强，一定要亲眼看着案子的审理。
她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来着……
不对！
关平威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连椅子被带翻了都顾不上。
他大踏步走了出去，急匆匆地喊人。
-
而在衙门管辖无法企及的地方，已经流言四起。
女学的开办没有被完全接受，尤其是官员们，他们可不想让自己的夫人女儿出去抛头露面，不在家安安分分待着，出门学那些东西，像什么样子？
因此上报给了关平威，便如火星落入干草堆，直接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京中传言如野火蔓延，将女学传得像是什么洪水猛兽，谁沾上了它，就会被认为是燕京杀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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