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你怎么样?”
下了朝,陆今野和温玉鸾两人直接去了韩望秋府上,等他回来,就见两人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突然,冰冷了多日的心,如冰河化冻,春水渐流,长久以来积压的仇恨、不甘、气愤,奇异般被好友的挂念抚平。
他弯起唇角,“我没事,朝廷已经派人开始查了。”
“到底怎么回事?”
韩望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朝外面吩咐:“来人,上壶上好的白毫银针。”
他不紧不慢地亲手为两人斟上,又让下人们都出去,缓缓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道来。
韩望秋幼时就离开了父母,在他的记忆中,对于父母的印象就只剩父亲身上神秘的香火味,和母亲微凉却安心的怀抱。
他记不得父母长什么样,也记不得他们去了哪里,少年时,他一度以为他们是死了,只是家里的人都瞒着他。
直到从西境回来,平常的一个傍晚,他如平日里一样在府里的凉亭中看书,忽然听见院子后门有动静。
他喊来贴身护卫看,护卫一把拉开后门,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赫然出现在门后。
被护卫摄人的眼神一瞪,那老头惶恐地后退两步,角度一变,他正好看到了门里的露出小半张脸的韩望秋。
“是望秋吗……?”
护卫刚要出口呵斥,被韩望秋制止了。他走出两步,问:“你认识我?”
那老头一瞬间老泪纵横,眼泪沿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四面八方地淌,他嘴里念着:“好啊,好,都长这么大了。”
放到平时,这种奇怪的人,早就被他轰了出去,可眼前这人身上却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就好像小时候见过他似的。
韩望秋将人请了进来,他要好好问问怎么回事。
这一问,将他十七年来的生活,毁了个天翻地覆。
父母出走,是受人胁迫。将他养育成人的大伯,其实是受雇于人。
怪不得府里没有一个人知道父母去了哪里,怪不得他及冠后,大伯就避世隐居,这么多年来音讯全无。
眼前这个人,是父亲多年的属下,侥幸在多年前那一次大清洗中入狱活了下来,在狱中隐姓埋名,直到不久前才被放出来。
而胁迫父母、拆散韩家的,正是在他七岁时突然出现的二叔韩明知。
韩明知来韩府的时候,他不知为何觉得这人笑得很不舒服,仿佛那笑像一层面具盖在脸上,因此,不管韩明知怎么哄他,他都待他非常疏离。
现在想想,大概是死去的父母冥冥之中在保护他。
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找当年与父母有关的人,以前的老部下,当时府里的下人,被他暗中搜集起来,一点点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韩明知是那一年的新科状元,长相清俊温和,他揭榜当状元那一天,仅凭一笑,就成为燕京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可他一直没娶妻,也无后。
刚开始,他任内官,管理宗室事务,在当时任内官长的郁相手下,他长得好,又会说话,很快就讨得了郁相的赏识。
当时的郁相同样惊才绝艳,而立之年即封侯拜相,是大燕历史上最夺目的一颗星。
因郁相的赏识,加上自身的能力,韩明知一路高升。
后来,韩父的政见和郁相出了分歧。
彼时大燕的武力还不似现在强盛,而东瀛虎视眈眈,郁相呈上三本急奏申请攻打东瀛,而韩父就是不同意。
郁相下了重誓,若攻打不成,他自请辞去官职。
东瀛和大燕积怨已久,皇上年富力强,颇为欣赏这种有血性的做法,当即应许了这个提议。
不知怎么做到的,这一仗没有如韩父所观星象那样战败,而是势如破竹地打了个大胜仗。
按以前的实力,大燕绝不会赢得如此轻易,可它就是发生了。民间渐渐有了说法,郁相是天命之人,是天上神仙下凡来帮大燕的。
郁相圣眷更浓,一时间风头无两。而跟他作对的韩父,自然落到了下风。
有一天郁相凑了个局,请了韩父和韩明知,话里话外要让韩父认韩明知做义弟。
韩父迫于无奈,只好认下了。
可那之后,他发现这个义弟好像要取代他,他登堂入室,笼络下人,被皇上派来当他的副手。
他发现自己没有存在感了。
韩望秋满三岁那天,韩明知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整个韩家都沦为他的掌中之物,韩父韩母唯有离开,才可换得一条生路。
那成想即使是离开,也要受制于人。韩明知派人半请半胁迫地将二老带去了乡下的庄子,那里偏远、贫瘠、与世隔绝,下人不敬重二老,韩明知还授意在饭菜里下毒。
这样没过几年,二老就先后过世。
在那庄子中挖出二老的薄棺时,韩望秋跪在一地泥泞中失声痛哭。
又花了几个月,找全了韩明知这些年来犯下的所有罪证,连同韩家远房子弟们搭的便车,一并被他掀翻了。
韩望秋此行,就不是奔着活下来去的。
韩家本来人丁稀少,这些年因为韩明知一直在外打着韩家的招牌,有了不少附庸。他此举在外人看来,无异于大义灭亲。
更别提韩明知已官拜御史,势力盘根错节,要想扳倒,根本没那么容易。
听罢,温玉鸾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
这一路的曲折,她光是听着就感到惊心动魄,根本比不得经历这一切的人的万分之一。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今野问。
“关大人铁面无私,又有关家在背后撑腰,除了皇上,全燕京他谁的眼色都不用看,我相信他,把证据都已交上去了。”
韩望秋缓了缓,道:“等事成,先将父母安葬。”
两人点点头,温玉鸾道:“郁家狼子野心,我怀疑他们通敌,不然与东瀛那场仗凭什么轻易就赢了?但还只是猜测,若是成了,就能彻底让韩明知翻不了身。”
“……通敌?”韩望秋疑惑道。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年前东瀛曾来犯过一次,你还记得吗?若没有内奸,东瀛哪来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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