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陌生气息在扶玉的掌心散发出莹白光晕。
它来自一块玉佩。
云游儿的玉佩。狗尾巴草精在神魔大葬里找到了它,千里迢迢送过来。
扶玉轻笑,反手一摁,将这团白色光芒摁进秋浅月法相龟裂的额心。
唰!
“阿郎,阿郎。”
漆黑寂静的意识深处,模糊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
云游儿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
‘别吵。’
“阿郎,阿郎。”
那个声音更近了些,是女子的声音,熟悉得刻骨铭心,却又陌生得仿佛隔了数千年光阴。
云游儿忽然一震。
霎那感受,犹如五雷轰顶。
‘那个……贱人!’
那个背叛他的贱人!为了君不渡战死的贱人!
自己青梅竹马的……妻。
她还有脸唤他?!
云游儿攥起拳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怒目瞪去,眼前却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蹙眉,探手往前挥了挥,黑暗浓稠如墨,化不开分毫。
他抬脚一踩,发现身下同样空无一物。
旋身,挥舞双臂。
他悬浮在无天无地的黑暗虚空之中。
“什……什么?怎么回事?”
而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渐渐有了一点微弱白光。
他蹙眉抿唇,沉默地等。
近了,更近了。
莹白的光芒十分柔和,但落在他习惯黑暗的视野里,却是十足刺眼。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遮拦在眼前。
动作忽然顿住。
光晕中,有画面。
那是一张脸,一张曾被他遗忘了数千年,再一次见到却丝毫也不觉陌生的脸。
盈盈浅笑的桃花靥,在阳光下炫起一片白。
好……好扎眼!
云游儿眼球刺痛,视线变得模糊,他极力睁大双眼,一瞬不瞬紧盯画面中的倩影。
“阿郎。”
她抬手,为正要出门的男人戴上披风。
云游儿望向曾经的自己,玄银甲胄泛起的大片强光,刺得他愈发难受。
那个“自己”踏出门去,许久,妻子仍在门前。
“阿郎……”她弯弯的眉眼好像月牙儿,她轻声对着他的背影说道,“阿郎英武,光芒万丈,像神明一样。”
云游儿咬紧牙根:“那你还叛——”
她说:“这次一定也会平安归来。”
云游儿默住。
他倔强地绷紧身躯,恨恨盯着她,不肯伸手拂去她眼角那一丝带笑的担忧的眼泪。
直到画面消失,他如梦初醒,急急伸出手去。
两手空空。
“雪纯——宋雪纯!”
恍然回神,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他在黑暗中暴躁地奔走。
“你给我出来!宋雪纯!”
他的脑子仿佛被黑暗糊住他想不起自己的境况也不知道这是何处唯独心底执念依旧清晰。
“阿郎。”
终于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云游儿抿唇缓缓回首:“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时变得朝三暮四。”
这些光团显然是她的视角、她的记忆。
她坐在案边帮着云朵儿整理战报明明在笑眼底却有化不开的担忧。
“阿郎见百姓受难忧思太重近来总是心事重重。”她道“唯独说起宗主那边的战绩时你都没看见他眼睛唰一下就能亮起来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她望向云朵儿难得说了句玩笑话“我娘从前便说嫁人千万别嫁剑修他们脑子里装的永远不是媳妇只有他的剑以及另一个强大的剑修。”
云朵儿扑哧笑出声:“兄长确实就这德性小时候睡觉总要抱个棍子。后来有了剑修师父成天嘴里念叨的就是他师父!”
她也笑了:“那我注意投其所好。”
云游儿怔住望望左边望望右边。
世上与他关系最近的两个女人她们在说什么?
这是在说什么啊?
云游儿身心颤栗惊恐地捂住耳朵一步步倒退。
“不、不、不!”
他连连摇头将脸侧向一旁瞳孔在眶底疯狂抖动。
他不要深想他不能深想……
他拼命倒退距离那光芒越来越远直到把自己彻底藏进墨一般的黑暗。
忽然耳后幽幽拂过一道声音。
云游儿身心剧震惊恐万状缓缓回眸。
他几乎撞在了她的身上。
他见她笑吟吟地说:“听说剑主此役又诛了邪魔数十万阿郎你那边……”
云游儿见鬼一样瞪着她。
当他不再被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蒙蔽双眼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妻子根本没有倾慕君不渡说起那个人她的神情就像是在提及一把绝世好剑抑或是一位强大的长辈。
她只是想要聊一点他喜欢的话题。
云游儿嘴唇颤抖。
他正想喃喃开口耳畔却炸响了一道压着火气的声音打断她的话:“你以为那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云游儿望向曾经的自己。
妻子记忆里的自己还是那样高大那样英武周身光芒万丈。
她根本没有听出他话音中的火药味她被他突然爆发的“少年意气”逗笑:“当然少不了阿郎阻断邪魔援军呀!阿郎和剑主
他被偏见蒙蔽了双眼她又何尝不是被爱意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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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吟吟望向她心目中耀眼的大英雄。
云游儿伸出颤抖的手,挡住她的眼睛,喉咙里溢出呻--吟:“别看他,别,别看。”
他知道自己的神情有多扭曲。
他是有多蠢,有多瞎,竟会把蜜糖当成了砒霜?
他一手掩面,一手挡在身前左右挥摆。
他大口喘息,心脏欲炸。
他听见自己冷冷笑出声来:“他有神巫。神巫能灭鬼忘川十万邪魔,你怎么不学?你自己去上战场试试啊!”
她呆道:“可我只是个药修……”
曾经的云游儿恶意满满:“药修怎么不行,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救你心上人一命!”
她愣了下,耳朵迅速变红,眸光潋滟,满面娇羞地嗔道:“你这个人。”
云游儿五雷轰顶。
他的喉间爆出低吼:“别——别理这个妒火攻心的蠢货!”
深渊般的恐惧攫住了他。
“雪纯,雪纯!”一瞬间视野彻底模糊,他踉跄扑上前,伸手去挡她眼睛、捂她耳朵,呻-吟着乞求她,“别信他,别信他,别信他!”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他顾不上擦拭,“雪纯,不要去!不要去!不要死,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啊!”
彻底模糊的视野里,唯独一块玉佩仍然清晰。
他见她把它系到了他的身上。
云游儿怔怔摸向自己腰侧,那里什么都没有——哦,对了,他想起来了,那一天,在神魔大葬,他弄丢了它。
他没去找。
毕竟那只是一个负心女人的东西。
他就这样弄丢了她的真心。
“啊……啊……啊!”
云游儿抱住头,双膝重重砸下,像痛极的野兽嘶声哀嚎。
“喀、嚓。”
云游儿瞳孔忽然一震。
他蓦地抬眼,只见那块玉佩被烈火灼烧,正在寸寸碎裂成灰。
“不、不、不不不!”
那是妻子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踉跄扑上前,抬手抢夺那燃火的玉。
“嘶!”
灼痛袭来,脑仁深处仿佛被万根针扎透。
他不退反进,合拢另一只颤抖的手,双手紧紧抓住它。
痛!
痛楚的感觉,让他变得清醒。
眼前浓稠的黑暗开始褪去,剧痛如滔天的浪,劈头盖脸砸下来。
剥皮抽筋、敲骨吸髓也不过如此。
伴随着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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