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七几人与姜瑶汇合之后，确定了方向，重新返回快艇。
快艇跟着姜瑶指引的祟气核心位置一路往南偏东走，海面越来越荒芜，海水发黑，像旧世界工厂里排进海中的废水，浮着一层乳黄色的油光。
偶尔有几串细小的泡沫从船舷边漂过，颜色发黄令人作呕。
陆观澜把快艇前灯打开，惨白色的光柱在海面上直直地打开，灯光所及之处，海水泛起一种不自然的胶质反光，像是某种动物皮毛。
偶尔能看到水面上漂过些灰白色的东西，说不清是海藻还是别的什么，细细碎碎的，打着旋，顺着海流慢慢朝前飘。
陆观澜把油门推高了一点。
他看见光柱尽头，海面忽然凹下去一片，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刚刚沉下去，揉了揉眼，再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了一眼船头蹲着的姜瑶，忍不住说：“小墨墨，你锁定的那个祟气核心真的不是在故意带我们绕远路吧？这地方鸟不拉屎的……”
姜瑶没有回头，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肉垫里的金色星点因为频繁追踪而微微发烫。
那团核心就在前方，已经越来越近了。
从海雾里逃出来后，它一直在水下潜行，偶尔加速，偶尔停顿，像一条被伤了七寸的海蛇，拖着残破的身体往老巢游。
她一直在使用祟气感知进行追踪，没有分神去理陆观澜。
海面上的风腥冷异常，她总觉得自己能闻到血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抬头正好看到了沈歧。
沈歧靠在船舷上，把枪抱在怀里，背对着风，站姿散漫浑身上下都像是没骨头一样。
他偏着头，盯着前方那片逐渐隆起的礁石，嗓音有些微哑：“那雾里的东西叫我名字了，那是我以前队友的声音。”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点笑，可“队友”两个字落下来，他的神情明显变得和以往不太一样。
这两个字像在他喉咙里生了根，扯得他的嗓子生疼。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翻起来，露出左颊眼下那颗泪痣，沈歧低头把枪背带往上提了提，像用这些不经意的动作来掩饰他眼里的复杂情绪。
“它喊的是小沈，你的水壶呢。小沈，别睡了，再睡要挨揍了。小沈，回来。”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角还勾着，可下颌线绷紧像是在颤抖。
“我知道是假的，假得不能再假了，可那调子太像队里那帮孙子了，我差点就回应了。”
他说完看向船头，姜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偏过了头。
她就蹲在那儿，尾巴还搭在船舷上，整个身子小小的，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安静得发烫，像能把他从外到里全看穿。
她没说话，只用尾巴在船舷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按了按。
沈歧想起年终考核那天，观战席上人声鼎沸，他拿着酒壶挤在人群后面。
看见她在满天风暴中变成人形，那个白发金瞳的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结果一拳就把祟气核心砸碎了。
他当时连酒都忘了喝，内心深处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你想要靠近她吗？”
现在她就在他几尺外，那么小一团，蹲在船头，被海风吹得毛都要飞起来，毛茸茸得像个布偶娃娃。
沈歧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
他抬手把枪往上扛了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船头飘。
陆观澜看看沈歧又看看姜瑶，吐槽道：
“小沈哥啊，你不会就是为了我们小墨墨才非得加入我们深渊小队吧。”
沈歧回头白了他一眼，“滚。”
姜瑶的尾巴又敲了一下船舷，这一次，那声音像在说：“你俩都闭嘴。”
几人的通讯终端忽然响了一声，沉七阻止了他们的闲聊。
“到了。”
荒礁出现在海平线上。
那是一片极小的黑礁群，像几颗从海底伸出来的断牙，被海风和盐沫打磨得发亮，主礁顶上插着几根锈烂的铁桩，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沉七把快艇靠过去，熄了引擎。
陆观澜看着他，又看看沈歧，问：“所以我们为什么觉得那个从雾里跑掉的祟气核心会在这里？这里除了几块儿破礁石什么也没有。”
姜瑶回答他：“那东西消失了，就在这里。而且这一整片海域的祟气都在往礁石底下聚，非常多。”
陆观澜听完脸色一白。
他们开始收拾下水设备，仍旧是陆观澜负责看船，沉七沈歧姜瑶三人负责下水查看。
叶晚晚特地给姜瑶准备了合身的潜水服，只是无法在水下变成人形，所以出发前她再三提醒尽量不要在水下变身，你的潜水设备会因为不合身失去功能性。
姜瑶只能答应。
三人穿好装备准备下水。
沈歧下水前犹豫了一下，因为这片水太脏了。
他低头看着船舷边上那层油光光的海面，犹豫了半天。
陆观澜替他递呼吸器，说沈哥你忍一忍，回来我给你烧热水，我给你搓澡。
“……不要。”
沈歧扣上面罩跳了下去，不过最终他不忍心自己惯用的枪支被糟蹋，只好换了一把普通的水下枪支。
海水阴冷刺骨，即使隔着潜水服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瑶游在最前，她一下水就发现海底的祟气在流动，如同无数极细的线，从四面八方向礁石底部流去。
沈歧跟在她后面，时不时躲开水里飘来的灰絮，那些灰絮越来越多，有些还黏着头发。他本能别开视线。
原本精致的五官隔着头盔，有些扭曲。
沉七一向是最习惯水下世界的人，此时那只深渊之眼打量着水下的祟气流动，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三人沿着礁壁下潜，越往深处走，海水的质感也越来越粘稠。
姜瑶的深渊感知告诉她那团核心就在正下方不远的地方。
很快他们看到了一些垃圾。
起先只是几块被海草缠住的铁皮，然后是旧铁桶、断掉的缆绳、半截烂木头。
越往下，垃圾越多。
旧世界的塑料筐、渔船的残骸、被盐泡得发白的瓶子，全都堆在礁石之间，被海流冲成了一条灰黑色的沟。
简直就是一个巨型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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