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芸本以为太子只是玩笑不过在琳琅殿坐上一会儿便会离开。
却不想太子竟直接吩咐书砚在她养病的这段时日命御膳房多备一份饭食送来。
常禄那厢亦每日晨时将那些案牍搁在箱中由守殿门的宫人放在丹墀上让书砚拿进殿来。
因着生病裴芸愈发没了气力只能整日躺在榻上稍一侧首透过黛蓝床帐入目便是太子伏首在案前的模样。
这人怎赶也赶不走好生奇怪。
说是留下来照顾她却又不忘处理政事太子的精力可实在太好了些喉间蓦然泛起一阵氧意裴芸忍不住轻咳了两下旋即就听得门扇开阖的声响。
她闭着眼昏昏沉沉间一股难闻的药味钻入鼻尖。
“且先起来将药喝了。”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背脊稍一使劲便将她托抱起来裴芸懒懒睁开眼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便忍不住皱眉头。
但她到底不是孩子了都难受成这般不至于还闹性子不肯喝药。
她接过药碗咬唇狠了狠心仰头直接喝了个干净喝罢那味儿泛上来恶心地裴芸直欲作呕却是硬生生忍住了。
她侧眸看向太子仍是道:“殿下回去吧臣妾无事养几日便也好了此事若让皇祖母知晓怕是要责臣妾了。”
“皇祖母不会责你你若出些什么事儿皇祖母怕是比谁都提心吊胆。”李长晔用搁在一旁的丝帕替裴芸擦拭了唇上残留的药汁不待裴芸思索这句奇怪的话他又道“不过孤留下来确实还有旁的打算所以你莫再赶孤了。”
裴芸扁了扁嘴她就知道平素根本闲不下来的人怎可能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在她这厢浪费时间。
见她闻言微沉了面色李长晔在心下低叹幸得自己早早道出
他搁下药碗让裴芸靠坐在他怀里“可还记得那樾州案的贼首?”
裴芸点点头便是因着那张脸她也不会不记得。
“孤疑他背后或还有同党那同党恐他供出自己似是在寻机会除掉他。既然那同党想要这个机会孤自得将机会给他。”
李长晔当然说了谎他是昨日自书砚口中得知淑妃拿了个布老虎来了琳琅殿裴氏又忽而病下了不由得生了疑。
虽幸得裴氏并非染了疫疾但若是呢淑妃又想做什么。
裴氏染上那棘手的疫病他定然慌乱恐难以再匀多少心思去关注孟昱卿一案。
他们便可趁势……
太子这般一提醒裴芸亦恍然大悟对啊她怎没想到。
淑妃这么做恐是为了她而今身处狱中的那个孩子。
前世便是谌儿病下后太子比平素更常来琳琅殿那时谌儿喜欢太子胜过她因为咳嗽不止又发热难受就死死搂着太子的脖颈不肯放。
太子就只能整夜整夜地抱着谌儿哄着他睡直到谌儿被太医确诊为疫疾裴芸封了琳琅殿不许人随便进太子来得才少了。
会不会那就是淑妃的打算用谌儿牵绊住太子好伺机下手救出她的孩子。
只淑妃不可能亲自动手那救人的会是谁呢淑妃的“奸夫”?
那个她根本猜不出究竟是谁的男人。
裴芸越想越觉得定是这般没有错淑妃可真狠竟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得了手。为了救她自己的孩子便能牺牲她十月怀胎生下的谌儿吗!
裴芸气得深吸了口凉气喉咙被刺激一时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李长晔轻拍着她的背脊倒了半杯茶水让她喝下才令她缓了过来。
“孤想留下来照顾你是真想借此解决樾州案也是真孤不曾撒谎。”
是不是真的裴芸没心思在意这些她只觉乏得厉害“殿下臣妾想再睡一会儿。”
李长晔颔首将她放落在榻上掖好被角起身的一刻他回头看了眼面色苍白难受地躺在上头的裴芸剑眉蹙起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愁色。
裴芸是在夜半发的热热意抑制不住地从肺腑中窜上令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地可怕。
分明面颊发烫可裴芸的手脚却一阵阵发凉令她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自小到大她从未觉这般难受过。
她朱唇微张欲喊“书砚”可却是教人扼住喉咙般根本发不出一声。
直至有清凉的水顺着她干裂的唇流入喉中方才使她好受了些。
耳畔似乎有些吵闹但裴芸听不清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便见床帐外站着三人
那俩太医躬身站在太子跟前一副颤颤兢兢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裴芸来不及多想终是撑不住眼皮复又陷入了沉睡。
再醒来时裴芸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稍一张嘴便是剧烈的咳嗽每一声咳肺部传来的疼痛都使得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床帐被拂开裴芸被托抱起来喂了水她无力地靠坐在太子怀里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音已然哑了。
她艰难地扯唇笑了笑“臣妾这回似是病得有些重……”
“太医说你这病来得迅疾加之你本就体弱便转成了肺疾这才更难受些。”太子的语气听起来格外平静
裴芸缓缓点了点头“臣妾饿了但如今喉咙疼得厉害只能吃些粥。殿下能不能让书砚去同御膳房说一声。”
“好。”李长晔小心放落裴芸快步朝殿外而去。
裴芸看着他的背影努力支起身子下了榻直到扶着床栏站起来的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几乎使不上劲但她仍是一步步咬牙坚持着往不远处的妆台而去。
待在妆台前的那把太师椅上坐下她已是气喘吁吁缓了片刻她才侧过身拉下一侧的寝衣。
那枚双鸾花鸟螺钿纹铜镜中倒映出她消瘦单薄的肩头再将寝衣往下拉一些裴芸清晰地瞧见她半边背脊上大片的红疹。
心下猜测得了应证的一刻裴芸比她想象的平静她原一直以为自己不过得了风寒不想她分明那么快处理了那只布老虎竟还染上了疫病。
淑妃真的对那只布老虎动了手脚。
思及前世裴芸不由得捂住胸口只觉愈发难喘这样可怕的东西当初还是她亲手丢给谌儿的。
分明她对谌儿的关心不多可即便这个布老虎不是她所做可因从她这个母亲手中而得谌儿仍视作珍宝就算是夜里睡觉也常常抱在怀里。
她竟是这样害**她的孩子。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溅开裴芸默默拉起衣裳蜷缩起身子泪如泉涌。
老天不可能总是如她的意就像这一世她想挽回谌儿的命兴许就得拿自己的命来换因这是她这个母亲本就欠谌儿的。
隔扇门传来“吱呀”声响裴芸似乎听见太子急促的脚步声。
“别过来。”
脚步声戛然而止裴芸抬首看向他扯出的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臣妾知道殿下留在这儿是为了案子可而今臣妾染疾恐传了殿下殿下莫再靠近了……”
李长晔薄唇微张沉吟片刻道:“你不过小病孤要染早染上了你莫多想。”
说着便作势要往她身边去。
“臣妾听见了太医对殿下说的话。”裴芸凝视着他眼也不眨地说着谎“臣妾得的是疫疾会死的……就当是臣妾求求殿下站在那儿让臣妾将话说完。”
李长晔脚步再次停滞下来他立于外殿与她静静对视着眸光幽沉神色意味不明。
“若臣妾没了烦请殿下好生照顾谨儿与谌儿若……您将来另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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