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水不知她究竟想问什么，虽然面上看着仍然平和无二，但眸光隐隐与之前不同，显然已在心中暗自提高警惕。
檀知暑隐约听出话语里的异样，却懵懂迟钝，在心底微微困惑片刻后，随即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君上特意提起兄长居住之处偏僻，是否，是心里仍然在意着从未召幸过的兄长？
一丝微妙的不安与酸涩被他悄然埋在心间。
时机恰好，海棠转头看向身侧心绪起伏的檀知暑，笑道：
“时辰不早，朕就先回去了。”
“往后你无需拘谨，若想见朕随时可来凤仪殿寻朕。”
“无需传召，也无需等候。”
海棠笑眯眯把话说出口，在众人眼中却如惊雷。
这可是独一份的特权。
檀知暑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样的允准，双目即刻亮了起来，行礼道谢。
海棠便不再多留，神色清淡地对先帝君告辞离开。
自那日海棠在清漪宫当众给檀知暑赐下特权，允其随时可入宫伴驾之后，整整半个月，海棠每晚都召檀知暑，有时是在凤仪殿，有时是在清漪宫。
她和他聊天，和他下棋，偶尔也和他更亲密一些。
檀知暑起初自然是有些拘谨的，不敢仗着君上给的特权肆意，可被海棠宠了几天之后，那点拘谨慢慢散了。
他开始主动来找海棠。
有时带着一碟自己宫里做的点心，有时拉着海棠去御花园看新开的荷花，或早或晚，只看他自己兴起之时。
而无论何时他去，海棠都会推开一切陪他。
檀知暑连脸上的笑都变得多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眉心那点红痣也跟着生动起来，自然，他脾气急，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说完之后又会偷偷看海棠的脸色。
可海棠从不恼他。
他便越来越放肆，有一次甚至在御花园里折了一枝花插在海棠的发髻上，然后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说：“君上比花好看。”
旁边的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海棠却只是抬手摸了摸那朵花，笑了一下，并不见恼，甚至还把檀小贵君拽过来又亲了一下他的喉结。
荣宠之盛，可见一般。
檀小贵君一跃成为后宫最受宠臣侍的消息，便深深刻进宫内众人脑海。宫里人皆看得分明，檀家公子虽为双生子，可这个做兄长的明显已经被君上抛之脑后了。
宫人太监之间私下闲谈不绝，皆是对檀小贵君的艳羡奉承，纷纷推测，也许君上的第一个孩子会是小贵君的，若是再一举得女，小贵君被封为帝君也未可知。
眼看时机已到，这一日傍晚，海棠故意引着檀知暑在御花园里散步。
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香。
檀知暑走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枝刚折的海棠花，正在比划着说这花应该放在哪里才好看。
海棠听着他絮絮叨叨，偶尔应一句。
“对了，静书姑姑近些日子怎么不常见到？”檀知暑手里的一枝花甩来甩去，看着海棠身后跟着的人忽然疑惑道。
静书是君上尚且为储君时就贴身照顾的，素来得君上信赖，与君上几乎算得上形影不离，可是近半个月，每当他陪伴时，都不怎么见得到静书。
檀知暑今日才反应过来，顺嘴就问了出来。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不见丝毫揣测，海棠看着他，忽而头轻轻靠近他，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笑道，“怎么反应这么慢？那当然是我最近有人陪了，她就可以休息了。”
“怎么，你不愿意陪我了？”
海棠看着他，狡黠一笑，岔开了这个话题。
静书不在，当然是她有别的事情要办。
檀知暑看着近在咫尺的海棠，被这亲昵的行为弄得心中一跳，面色瞬间变红，“这么多人呢……君上。”
他的眼神悄悄瞄过后面随侍的众人，发现大家都弟将头垂得低低的，松了一口气，又靠近海棠道，“我就是随口一问，谁说我不愿意陪君上了？”
海棠只是笑着看他。
檀知暑自己倒羞恼起来，拿着花自顾自转身往前走去。
海棠慢慢走着，缀在和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后，果然等到檀知暑慢慢放缓脚步和她并肩而行，就在两人走到回廊拐角时，海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回廊尽头的廊柱旁，穿着一身松烟绿打底的常服，身形和檀知暑一模一样，眉心的那点红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像是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和海棠的视线对上了一瞬，下意识往廊柱后面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檀知暑顺着海棠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个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哥哥？”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海棠看了他一眼，他抿了抿嘴，没有再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可檀知暑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海棠花被他捏着转来转去，花瓣都被他捏出了汁。
海棠没想到檀知寒这么能沉得住气，竟然真的能在檀知暑盛宠的状态下，还坚持着不和自己有所牵扯。
好在现在好歹算是碰上面了，不枉费她苦心渲染这么久。
海棠早就从静书那里知道，檀家兄弟的住处是徐令水一手安排的，据说徐令水对他们二人向来关切，那怎么可能在住处上安排的这么有差别。
除非，就像她想的那样，檀家兄弟的进宫，以及进宫后各自有各自的任务。
只是，檀知暑直到自己有所谓的“任务”么？
海棠的视线在沉默的檀知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假装没有发现檀知寒的身影，关怀备至地询问檀知暑，“怎么不说话了？真跟我生气了？”
檀知暑本来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后，心头就已经瞬间一紧，都做好海棠会问到兄长的准备了，没想到她根本没有注意到。
“没有。”他掩盖住那抹不自在，但一瞬间的私心，让他选择不说，“只是在想今晚御膳房里不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话虽如此，檀知暑的心头仍然惴惴不安，他看向海棠，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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