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一根粗壮木桩下的沈双鲤看着自己的腿,只恨不得骂一句:死腿,非得现在麻吗!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双鲤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这下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山匪头子本就看自己不爽,一怒之下,会不会叫鲁义砍了自己的头。
沈双鲤摸了摸自己的项上人头,发现它别在裤腰带上。
嗐!这日子不是人过的,狗都不过!
沈双鲤又想去抱住山匪头子的腿求饶了,但又想起山匪头子本就厌恶自己求饶的姿态,她怕自己更被讨厌。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掠过她身前。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阴影落在了她旁边。
沈双鲤额头暴汗如浆,几乎屏住呼吸,跟随萧照野的身影看去——萧照野一把从另一个木桩后揪出来一个人。
沈双鲤的心掉回它该在的位置——太好了,不用跳进黄河了!
不过,这哥们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她一点没发现!
麻蛋,吓死我了。
“大当家的,我我只是在此找掉落的东西。”沈双鲤躲在柱子后,心正要重新落回肚子,就听那人颤巍巍地指着她所在的方向,“大当家的,是他!我看见他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肯定是黑水山派来的奸细!”
哦?黑水山?萧照野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长得一脸憨厚老实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柱子后面。
有趣得很。
沈双鲤的那颗心今日注定无法放回肚子里去。
她抱着双腿,抬头,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山匪头子幽深的目光。
沈双鲤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当家,我还能解释。”
萧照野当然没有听她解释。
沈双鲤再次来到仓廪山的议事大厅。
萧照野仍旧坐在那张铺了豹子皮的椅子里,他手里这次没拿剑,而是拿着一根乌黑的鞭子,毒蛇一样的鞭子。
眼神凉薄地看着地上的两人:“你们谁先说?”
“大当家的,我来找丢失的东西的。”张十八掏出怀里的一根木头簪子,“这是我给我娘子做的,不舍得丢了,才去寻找。大当家明鉴,我绝没偷听啊!”
听了他的话,座上的萧照野什么都没说,眼睛却盯着沈双鲤,示意她:该你了。
沈双鲤看着那个叫张十八的中年男人——不是,大哥,咱俩撞理由了。
她也是回去找东西才误打误撞听见山匪头子和周成说话的!
沈双鲤想,早知道当时她就先出来,说自己是来找她的玉珏的!
可现在悔之晚矣,座上山匪头子看她的眼神愈发不善,沈双鲤觉得自己的脑袋凉飕飕的,“那什么,大当家,如果我说我也是去找东西的,你信吗?”
刚才她本已经随着人潮离开了,但半路上发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块鱼形的玉珏掉了。那玉珏她也不知道重要不重要,但原身贴身戴着,想来就算不喜欢也十分重要,于是她循着原路找回去。
终于在刚才看行刑的高台附近找到了一枚鲤鱼形状的玉珏,她重新挂回脖子上,正准备离开,听见了山匪头子和周成的对话。
她很想捂住耳朵的,可她在的地方,正好是两人所站位置的底下,又刚好在两人视线盲区。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能收紧自己的身子,团成一团,希望两人快点说完离开。
没想到,就听见山匪头子那段狂傲不羁的话——杀了一个县令不够,还想杀了吴郡十二个县令,这山匪要上天!
她蹲在木台下瑟瑟发抖,要是山匪头子知道她就是蓟县新来的县令……更不敢出声了。
眼看两人终于说完话要离开了,谁知她蹲麻了的脚一个没注意,踢到了旁边的木头架子。在空旷的高台下,这声响特别突兀。
早知道那玉珏丢了就丢了,她捡个什么劲儿——反正不是她的东西。
“真是有意思,今日是什么丢东西的日子,让你们两人同时丢了东西,同时躲在木桩下面听我和周叔说话?”
一旁的周成一直沉默地没说话。
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张十八,他记得是被鲁义下山带回来的鳏夫,自从进入山寨后寡言少语,平日和山寨中的人也无太多交际,但做得一手好木工,山寨中的人喜欢找他做些木活。
沈双鲤,此人看着气质不俗,眼神清亮,不像普通人,盖衡说他撞坏了脑袋,忘记很多事。
很巧合,也很可疑。
可惜了,这样的人,若是能收服下来为主公所用也是不错……
议事厅陷入鬼一样的沉默。
就在这沉默中,忽然长鞭划破空气,发出“呼”的一声利响!
皮开肉绽。
像火舌舔舐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传来,沈双鲤“嗷”的一声痛呼,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只手捂住胳膊上的鞭痕,外面的衣衫烂了,露出血淋淋的一道鞭痕。
又是反手一鞭抽下,这一次是朝旁边的张十八而去。
张十八闷哼一声,额头流下汗来,却未曾像沈双鲤一样满地打滚,依旧跪在地上,只是身子微微颤抖。
有了身旁人的对比,沈双鲤受了一鞭便躺在地上的样子更令萧照野不齿。
毫无一点男儿气概,简直丢尽男子的脸。
沈双鲤又痛又气,痛得眼眶发红,她道:“大当家的,我听您威名赫赫,杀了蓟县县令也是为民除害。山寨中的人都说您对他们很好,不仅收留他们,还给他们房子住,更保护他们不受欺辱。你这样的人,为何对我就这样不公平?我是真心想要投效于仓廪山,大当家为何偏偏对我抱着成见!”
沈双鲤一半是真心话,一半是演的。
这些日子铃铛在她耳边夸赞山匪头子,听得她真要以为这是什么在世活菩萨,可这人分明是个恶鬼。
不分青红皂白,恶劣至极。她的确是蓟县新县令不假,但也是被逼无奈。再说,今日她真不是故意偷听!更不是什么奸细!
沈双鲤眼泪汪汪的,手臂上的伤实在疼啊,她觉得那鞭子上像是带了刀片一样,“大当家,你不能这样不分是非、你不能冤枉人!”
萧照野好像听见一个笑话,冷笑了一声,对着沈双鲤恐吓:“冤枉?你看看我这仓廪山议事堂上挂没挂‘正大光明’的牌匾?”
沈双鲤无话可说,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可笑。
她大概真是撞坏了脑壳,和山匪说公平正义、是非黑白的——这和骂秃顶老板地中海的区别是,秃顶老板不会用鞭子抽她,最多会炒她鱿鱼。
她气急了,心中发狠:等我逃出去,我就去蓟县县衙上任,我一定派兵上山剿匪,把你们这些山匪都剿干净了!把这山匪头子关进大牢!
可现在,她只能继续猥琐发育。
萧照野看着沈双鲤,见她一双眼睛终于喷出些气愤的火气来,以为此人终于要有点骨气与他对峙,可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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