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洁白的小臂从水中举起,捞过巨石上的衣裳。
萧照野的眼神眯了眯——当真是个女人?这手臂肤如凝脂,纤细白皙。
萧照野哗啦一声从水中站了起来。
石头后的沈双鲤刚披上外衣,还来不及扣上扣子、系上腰带,就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水声。
她一惊,堪堪将外裳用手死死拢住:“谁!”
嗯?这声音,怎的那么像是那个姓沈的小白脸?
果然,只见巨石后一双圆溜溜充满水汽的眼睛探了出来,看见是他时,瞳孔瞬间一缩,“你,你……大当家的,何时到这里的!”
说不出看见这双眼睛时为何有些淡淡的失望,“这是我的山寨,我在哪里还需向你禀告?”萧照野对沈双鲤一向没太多耐心。
沈双鲤浑身透心凉,他应该没发现她是女子吧?他应该什么都没看见吧?
沈双鲤笑得勉强:“当,当然不用。大当家的你随意,我,我洗好了,这就走,这就走。”
沈双鲤庆幸她下水时依旧穿着里衣,她的谨慎是对的。
好在原身身材瘦弱,胸前不是很突出。她罩着外衣,身前是扁平的,山匪头子的语气没有什么异样,此人对他一向不喜,恐怕看见是他,多一眼都愿意瞧。
沈双鲤偷偷看了看萧照野,见他依旧是一副厌恶自己的表情,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他,没有发现她是女人。
沈双果断拿起腰带死死地在腰上打了结,从石头后走了出来,“大当家的你慢慢洗。”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可刚转身就听见——
“站住!”听不出喜怒的两个字,沈双鲤如听死亡的声音!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下身穿着里路,从水里走出来,沈双鲤头不敢回头,闭上眼,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那石头后只有你一人?”精壮的上半身上,水珠不停冲上往下掉,站在她的面前,声音带着一些迟疑问。
萧照野刚问完,心中就觉不妥,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多次一问。
只是,问都问了,那又如何。
山匪头子身形高大,站在沈双鲤面前,直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她担心他发现身前的异样,于是不自觉的含胸驼背,双手揪着衣领。
这一强一弱的两人站在太阳底下,越发显得沈双鲤的身形实孤零零的,她柔弱的一条柳枝,而山匪头子是粗壮的参天大树。
“啊?”对山匪头子的文化沈双鲤有点懵,战战兢兢回道:“是,是只有我一个。”
萧照野低下头,那双骇人的眼睛,在沈双鲤头顶射出寒芒,这姓沈的小子头发湿哒哒的绑着,大概因为有水,阳光底下,这头发乌黑油亮,小脸白得比山寨里所有人加起来都白,身量狭小,四肢纤细,骨架也比平常男子小很多,不注意看,的确容易认成女子。
萧照野为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恶心。
长得这样人畜无害,却满嘴谎话,最容易蛊惑人了!
什么父母死绝来投奔亲戚,都是假的。
他们上山第二日,他就传信让冯庆调查他们主仆说的话,可蓟县根本没有他们说的这家人!
若不是他早已查清何江的底细,他都要怀疑,何江不过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人的障眼法。
目的就是为了让此人进入山寨,从而里应外合,将仓廪山一网打尽!
毕竟这样一个软耙耙的东西,很容易就能获得山寨中人的信任,比如盖衡就被这小子忽悠得团团转,屡屡为他求情。
还好,他没有被此人迷惑,对他很警觉。
只是……冯庆说沈双鲤和何江以及章炯之间并无关系。
那么……他会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呢?
“滚吧!”一声低吼,没关系,无论她属于哪一方势力,他不信,死人可以做出什么事……
明明现在太阳这样大,沈双鲤只觉得头顶凉飕飕的冒着冷风。
萧照野他瑟缩的样子,活像一只王八拼命想把头缩进龟壳里。
暗暗冷嗤了一声,这样的人,让他知道是谁派来侮辱他智商的,他定把那人脑壳按在地上摩擦!
沈双鲤表情都要哭出来了,听见一声“滚”如听天籁,拔腿准备再次离开。
可谁知,山匪头子反复无常,又是一声:“慢着!”
沈双鲤被折磨得心都要死了,她一点不想和此人多待,赴任文书现在就捏在她手里,她太担心被山匪头子发现了!
“大当家的还有什么吩咐?”沈双鲤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话,不让山匪头子起疑。
“你很同情何江?”
沈双鲤不知道山匪头子为何在此时此刻说这件事,头摇得拨浪鼓,虽然她心里的确这样想,但她知道,绝不能当着山匪头子说。
萧照野看着沈双鲤头虽摇晃得厉害,可嘴上却不说话,别以为不说,他就不知她里怎么想的!
“蠢货,知道何江的女儿去了哪里吗?”萧照野脸色变得阴沉。
沈双鲤明显感到山匪头子突然心情变坏了,多疑、反复无常、记仇现在又多了一项莫名其妙!
随便这山匪头子怎么想,她只想赶紧离开!
她乖乖摇头道:“不知。”
“被何江吃了。”
“啊!”沈双鲤惊讶的抬起头,瞪大双眼,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滴滴答答流着水,里衣贴在身上,打湿了外面的衣裳,要是仔细看,就能看出和男子不一样的身材曲线。
也忘记了缝着赴任文书的袜子在她手里提着,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他不是说,他已经将女儿送走了。”
沈双鲤不怀疑山匪头子的话,他根本没必要骗她!毕竟他根本不在乎她对他的看法。他告诉自己这些,也不是要向她解释什么。
从他玩味的眼里,她明白——死山匪头子就是故意让她难受!看她笑话、看她难过,单纯不让她开心,给她添堵,提醒她,她多么容易上当受骗而已!
“我,我知道了。”沈双鲤低眸说着。
萧照野开怀大笑:“哈哈哈!!!”他目的达到了,哼,以为自己很善良是吗?以为他不过是杀人如麻的山匪?
一个贪生怕死、妇人之仁的小子,安敢瞧不起他!
他讨厌他眼中不谙世事的天真,这样的天真是在不识人间疾苦的锦衣玉食里供养出来。
朱门酒肉,饿殍偏野。
太刺眼了,于是他忍不住那他就戳破他可笑的天真。
姓沈的小子表情呆愣,被吓着了,同情心泛滥后发现自己被骗了,脸上挂着的那副谄媚的面具终于再也戴不住了。
目的达成,萧照野畅快地转身,重新走向溪流里。
强健的背肌对着身后的人,脚步声响起,微微回头,只看见一个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
萧照野下半身没入水中,痛痛快快地站在水中央,旁边是刚才沈双鲤刚才放衣服的那墩巨石。迟疑片刻,他走向了巨石。
这的确是个泡澡的好地方,哼,倒是会享受,娘们儿叽叽的,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那手臂也是没经历过一丝风吹雨打的,想来才会如此白。
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充满肌肉的长臂不经意在石台上碰到了什么东西。萧照野从石台拾起那东西,放在眼前,是一枚鱼形的玉珏。
这玉珏的形状,让他想起了沈双鲤肩头上那尾鱼形胎记。
不由回头看去,抹纤瘦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树林深处,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
沈双鲤兔子受惊一样窜进树林后,我这心脏,喘着气,那山匪头子气势太强,在他面前,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谷雨和铃铛不知哪里去了,手摸了摸脖子,空的,不好,那枚鱼形的玉珏忘在洗澡的石头上了!
她想立即回身去寻找,又怕再次遇上那山匪头子。
只得蹲在树林后,直到山匪头子离开,才重新起身来到河边。
却不知,在她重新走向小溪后,一双眼睛玩味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掌心握一枚玉珏,张开大掌,手指挂着的玉珏在半空中晃啊晃……
“大当家,原来你在这里。”
不知何时,一个身材颀长、眉目俊朗的男子,抱手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眼睛玩味地看着萧照野。
萧照野对男子的出现似乎一点不意外,不慌不忙地收起玉珏放在胸前。
“不是让你少上山。”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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