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璟将头埋在隋鑫颈侧,忍过那阵眩晕后,他抬起头。
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危险的信号,寸寸描过隋鑫的眉眼,鼻梁,最终停在她的唇上。
隋鑫脚趾绷紧,面上仍维持着沉着冷静,不欲泄露半分紧张。
二人僵持不下,谁也不退,亦不进。突然,有一人撞进门。
“阿兄!”
“你可还——”
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隋鑫闻声望去,不得感叹一句。好个花蝴蝶。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种颜色,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么些颜色放在那人身上竟还有些好看?就是......就是......
他为什么要在脑袋上戴一朵媒婆专属大红花?
隋鑫完全忽略了这尴尬的姿势,全是对那人精神状态的探究。
李淮璟并未理会来人,只目光不善地盯着隋鑫,他的目光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她怎么可以在这种情形下,还分神关心旁的男子。
李淮璟单手撑高身体,挡住隋鑫的视线。
隋鑫颇为不舍地收回视线,略显不耐地看向李淮璟。
他抿唇不语,沉默一阵。
书房内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得见,只有不知事的风“呜~”地穿过门缝。
风穿过竹林吹入屋内,吹动案上纸张。
李承煜单手撑开密信,极快扫过上头内容。
而后眉头蹙起,温柔的面容霎时冷了下来。
“真是她。”
亲卫垂首立在一旁默不作声。他们这些身边人再清楚不过,殿下当初在这女子身上栽了多大个跟头,数十年经营差点毁于一旦。
虽说查出有人换了原来的药,但那女子的行径也是分外无耻下流,且她变心的也太快了。
前些日子刚为了嫁给殿下不择手段,这转头就和殿下的弟弟搅和在一块。
难道......亲卫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正见李承煜敛眸深思。
那暗中换药之人下手干净利落,没留下半点线索,连那毒药的来源都未曾查到半分,府医猜想那毒药并非出自本朝境内,而是外邦流入。
镇守西北的宁王已在怀疑对象之列,如此看来,他的嫌疑似乎更重了几分。
自古皇帝难做,太子更难做。
上要承帝王重压,下要担万民之责,亦要为百官表率,要他手段高明治理有方,又要他进退有度不过帝威。
坐上这太子之位的每一日,他都是头悬利剑,脚踩刀尖,他那一众兄弟虎视眈眈,削尖脑袋要争这太子之位。
这些年来,他做的还算得心应手,他尽职尽责,从无疏漏,明枪暗箭不知挡了多少,又中了多少,他真是有些厌烦了。
他目光有些空洞,压着的眼帘遮去眸中神韵,宛若一具抽去神魂的傀儡。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李承煜扶着额头,重重合上眼帘,不耐地叹了口气。
风卷起纸张盖在茶水上,霎时洇湿,茶水顺着纹路迅速蔓延,没多久,这张纸便软塌塌地烂在书案上。
隋鑫顺了顺发丝,正了正腰带,面色如常地坐到四方桌前喝茶,而李淮璟则捞过散落在旁的里衣套上。
那只花蝴蝶已经缩着脖子,蹑手蹑脚地挪到了门前,他马上就能跨过门槛,逃之夭夭。
“裴羡,”李淮璟淡淡开口,“你有何事。”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询问,落在裴羡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人宁王言下之意是,你最好有事。天知道他只是关心阿兄。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该杀的都杀了,该死的都死了,祸首金必勒那老东西都被他剥皮拆骨,凌迟处死了,他为何还是不愿放过自己呢?
裴羡垮着嘴角,用脸控诉:你是狗,只有狗才会咬好心吕洞宾。
李淮璟眉头一蹙,他对裴羡这戏特别多的性子向来不耐,今日更是嫌弃,他咬牙挤出声,“说!”
“嗐,”裴羡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淮州溃堤一事有了些眉目。”
隋鑫闻言手上不稳,溅出些许茶水,烫得她连连甩手。
“劳烦细说。”
裴羡看了一眼李淮璟,见他没有动作,继续道,“那日抓来的活口,我派人轮流用刑,终......”
他故意停下来,眼神在李淮璟与隋鑫二人间流转。
隋鑫见李淮璟不回应,她坐直身子,犹豫着当上捧哏,“然、然后呢?”
“然后,”裴羡一拍手,然后摊开,“然后他没招啊。”
“......”隋鑫算是知道李淮璟为什么不理他了。欠嗖的,给他一分颜色能开连锁染坊。
对付这样的家伙,她有招。
隋鑫侧过身,一手端着茶盏小口品着,一手撑着脑袋欣赏李淮璟的精致侧颜,看了会儿又走到书案前。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将书封展示给李淮璟,“这本书我能看看吗?”
李淮璟闻声看来,是本兵法书,他道,“王妃随意。”
“好。”
隋鑫拉开椅子坐下,将书翻开。
嗯,字看不懂,但上头有图,看图也成。
她一页页翻过去,看的认真,她又翻一页,被一幅阵型图吸引了目光。
“殿下?”隋鑫朝李淮璟招手,李淮璟正看着她,便起身走向她。
“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指着那图,问道。
李淮璟站在她身旁,右手抓着椅背,稍稍弯腰,垂落的发丝扫过隋鑫的耳朵,隋鑫稍稍偏头半寸,听李淮璟细细讲着。
“这是以少胜多的阵型对抗图,不太经典,过于依赖运气......”
李淮璟的声音从隋鑫上方传来,清润之余,又有几分磁性,分外好听。
他单手按着书,修长的食指指着自己讲到的地方,隋鑫的眼神不自觉地跟着他手上那枚银戒走。
“嗯?”李淮璟前倾些,截住隋鑫的视线,“可还有什么不解?”
隋鑫稍稍后仰,垂眸看书,胡乱摇头,“没了。”
她也就听了前半段,后面就开始神游了。
李淮璟直起身,顺着隋鑫刚刚的视线投向看去,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上银戒。
“咳,咳咳!”立在不远处,脸都憋得有些红了的裴羡,他重重咳了几声。
“我还在呢!”
“我话都没说完,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如此旁若无人?”
“太过分了。”
李淮璟的噤声片刻,又继续给隋鑫讲着她问的问题。
二人都没给裴羡分去半分眼神,自是没看见裴羡气得跳脚的神色。
裴羡气到翻白眼,牙都快咬碎了,看看,还未成婚就如此腻歪,成了婚说不准更没有节制了。
这以后怕是离将军不早操——思绪戛然而止,他陡然想起个小道消息。
裴羡的心情霎时好了,他分外期待某人听到这消息的神情。
“阿璟。”他语调上扬,李淮璟额角一跳,本能觉得他要吐出的话不会是好话。
“你知道吗?”
“太子那厮暗中派人细查过你的王妃。”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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