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韩玄澄走远,苏幕便向竹林深处走去。
那厢斋堂用罢晚斋,崔珩、周晅和阿砚三人一同返回了安排好的禅房。
禅房内,三张木床靠墙摆放,中间一张方桌,几人围桌而坐,压低声音商议着白日的动静。
阿砚率先开口,脸带几分得意:“公子,表少爷,方才我趁着去添茶水的功夫,跟斋堂的小沙弥聊了几句,打听出些青龙寺的底细。”
崔珩和周晅对视一眼,抬眸看他:“说说看,有什么发现?”
“我听说呀,这青龙寺在城里也就算座中等寺庙,以前香火平平,寺里也显得有些破败,可近些年却突然阔气起来。”
阿砚神神秘秘的样子同苏幕也没什么两样,“不仅翻修了大殿,还铸了好几尊金佛像,听说就连寺里的地砖都换了新的。我问那小沙弥缘由,他说,是有位神秘施主捐了佛骨,说是他们青龙寺因为供奉着佛骨,求子、求财都格外灵验,久而久之,香客就多了,香火钱也跟着多了起来,寺里才渐渐富裕起来。”
“佛骨?”
周晅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哪来的佛骨?哦,就是那些肉身佛是吧?这青龙寺突然暴富,大抵就是因为这个吧。”
阿砚连连点头:“表少爷说得有道理!不过,那小沙弥说起佛骨时,倒是挺骄傲的,不知是不是故意演给我们这些香客看的。”
崔珩眉间微蹙:“说不定是机缘巧合,真的在哪处得到了宝贝,而后才想着靠仿制赚钱。”
三人正低声分析着情报,忽然,窗外传来“轰隆——”一声,震得窗棂微微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窗纸上,原本静谧的寺院,瞬间被风雨声淹没。
周晅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幕:“这雨来得真急,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这般大雨,若是夜里有动静,咱们行动起来怕是不方便。”
崔珩、周晅和阿砚正围在桌前低声剖析青龙寺的蹊跷之处,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哗哗倾泻而下。
说话间,周晅眉头一皱,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二人立刻住口。
崔珩同阿砚瞬间敛了话音,齐齐凝神屏息。
廊间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伴着衣衫滴水的轻响,一步步朝禅房走近。
下一刻,吱呀一声,禅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众人下意识绷紧身子,做好戒备,可抬眼一看,进门的却是个一身青布长衫的落魄书生。
竟是个浑身被大雨浇透的落魄书生。
他手里攥着那把早已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连骨架都戳出来的旧油纸伞,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看起来狼狈至极。
书生见屋里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男子,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拱手作揖:“三位见谅,外面雨势实在太大,狂风骤雨坏了遮蔽,小生本是想游览古刹,却不曾想错过了下山时辰,这会儿实在是无处可去,只得冒昧前来借宿。”
阿砚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说这位大哥,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客栈,不交钱是不给住的。你交钱了么你?看你这浑身湿透、穷酸得不行的样子,别是趁乱混进来的吧?”
他又转头凑近崔珩,继续毒舌道:“公子,您看他这副寒碜样,身上恐怕连个铜板都抠不出来,哪能交得起宿费。”
那书生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窘迫的红晕:“失礼失礼。小生陆文清,确实是错过宿头,又加这大雨滂沱,小生实在是……无处可去。”
阿砚双手抱胸:“哎哟,你无处可去你也别找我们呀,你也看到了,这屋子一共就三张铺,这可没你的份。要不你去和别的和尚挤挤?”
崔珩叹口气,扫阿砚一眼:“不得无礼。”说罢,他站起来,转过身将自己那张整理得最整洁的铺位指给:“陆公子不必介怀,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这铺位让给你,快些换了衣衫,莫要染了风寒。阿砚,把我们多余的手巾给陆公子。”
“公子您又在乱发善心了!”
阿砚在一旁嘟嘟囔囔。
一旁的周晅则是长叹一口气,他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比谁都明白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家娇生惯养的表弟都让了铺位,他只能认命地爬起来,拍拍屁股把自己的位置腾给他:“清仲你睡我的吧,我皮糙肉厚,在地上打个滚就能凑合一夜。”
陆文清连连道谢,接过崔珩递来的干布,愤愤不平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雨下得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他忍不住开始吐槽起这寺里的规矩来:“诸位,我同你们说,这青龙寺简直是钻进钱眼里了!什么功德费、香花券,到处都要收银子,真是一口香火一口钱!”
“那你怎么还挤着门槛往里钻?”
阿砚讥讽道:“这下好了,还给淋成了落汤鸡。”
陆文清苦笑一声,颓然地坐到床边:“诸位,实不相瞒,小生先前科考落地,心灰意冷,听闻这里的菩萨灵验,才想来碰碰运气。谁知进门就要交好些香花券,我兜里仅剩的几文钱都填了那无底洞,最后只能挤在门外看了看那所谓的‘佛骨供奉’。依我看呀,这青龙寺真是黑得离谱!就凭着一节不知真假的佛骨,大肆造势哄骗香客,求财求子吹得神乎其神,借机敛财大肆翻修,把排场做得这般铺张奢靡,实在荒唐!”
他越说越是愤懑,落第的苦楚都转化为这世道藏污纳垢的愤慨。
阿砚听得直摇头:“我看你这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没钱供奉就说人家黑,真有银子怕是你比谁都磕得响。”
“小生不过是说句大实话罢了!”陆文清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又急忙劝道,“几位公子瞧着就是富贵出身,这寺里门道多,你们可千万别上当受骗了。”
“我说陆秀才呀,”
周晅忙着铺床,但嘴也没闲下来:“既然你这般看不惯这寺庙,觉得它乌烟瘴气,怎么还偏偏要挤到这庙里躲雨栖身?嘴上骂得凶,身体倒挺诚实。”
陆文清被他这直白言论噎得一怔,支吾了半天,倒是辩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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