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听到少女的叹息,嵇狸毛茸茸的尾巴微蜷,心道:傻子,放眼九洲,能从那几位手里逃得生天的,我嵇山大妖也算独一份了。
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大了点,疼了点。
几顿膳食而已,就是拿灵药当饭吃,也压根解不了身体重伤难愈的渴。
莲花观道主最后那一出手,她的灵骨断得七七八八,灵核开裂,哪怕泡在太平山那口再生池,浑身都是破绽的她不见得能受住灵池倒灌的强劲。
更别说她还硬扛荡剑窟剑魔一剑,眉心深处有高僧、圣人同心布置的封印,但凡她生出反意,就会受魂魄煎熬之苦,直至魂飞魄散。
都一群什么玩意儿!
好不容易活下来做了人类少女的伴生兽,此等‘大辱’都受了,天底下,谁的命还有她金贵?
活着。
强者之道,不就砥砺在生死之间?
大妖不服,大妖还没一剑破开苍穹,证道飞升……
她迷迷怔怔地睡去,被动触发‘畏冷的小动物为保生机选择冬眠’的本能。
裴矩走到哪儿都抱着她睡得昏天暗地的狸猫。
距离引发天地共鸣堪堪过去一日,裴三小姐风头正盛,是以琼花巷那道竹门一经打开,她的所在就成了焦点。
家家户户几乎都有脑袋探出来望向走在长街、乌发素颜、正值年少的那人,但见她目不斜视,行到中心大街,拐三道弯,来到陌生又熟悉的朱红大门前。
将将站定,大门开启,管家率先从里头迎出来,老泪横流:“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不回来,是不肯回来一样。
“恭迎三小姐回家!”
仆从列队两旁,清风乍起,裴二十四等人在内的嫡出各个精神抖擞,别管是装的还是真的,见到裴矩,俱喜气洋洋。
年岁稍长的裴九姿态恭敬:“三姐,爹在书房等你。”
走进这扇富贵朱红的大门,穿过主道,再过垂拱门,看遍花红柳绿的春景,经过很长的绿荫走廊,幼年的记忆渐次被唤醒。
故地重游,没甚惊艳,也没多少感怀。
哪怕这是生养她的地方。
“见过三小姐。”
长相阴柔的账房先生说话不再拿腔作调,俯身行礼,眉目流露的是奴才对主子的纯然敬畏。
不等喊“起身”,他呼吸一重,手起刀落自断一臂,当场面色煞白。
强忍晕厥过去的痛感,说话颤颤巍巍:“以下,以下犯上,给三小姐赔、赔礼了!”
裴矩轻飘飘看他一眼:“你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何来冒犯?”
有这句话在,账房先生的命才算保住。
满怀感激地恭送少女走远,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
……
书房,久不相见的父女各坐一旁,眼里没有亲情,只有生意。
“这就是你一文钱买来的伴生兽?小小狸猫,毫无灵气波动,没想到让你捡了漏。”
是捡漏还是命运归位的使然,裴矩心里门清。
裴衔云看着嫡女姣好的面容,尤其在那对狭长而黑的眉毛多停留几息,“我和你娘都惧你厌你,你可知为何?
“你生来不讨喜,不会哭也不会笑,是眼里有人,心中无人。养不熟,那就毁去。十七算计你沦为废人,你倒会笑了,所以你必须死,或永无翻身之日。”
“但我没死,反而做了大周长公主的再生父母,与灵兽结契,引天地共鸣,重新踏上道途。”
“是,你没死,你能耐,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琼花巷作为边城风水大阵的眼,也没削尽你命里福寿,反而五年时间,你又把自己‘修补’回来。
“废人是没有价值的,你用行动证明‘裴三小姐’的沉甸份量。
“天地自鸣钟一响,天下人举目望大沥边城,尽在看我裴氏笑话,说裴氏有眼不识天骄种,守着金山去讨饭。”
男人呷了一口茶,认真道:“家族看重你的潜能,不愿祸起萧墙,只要你立下天道誓言,肯放下旧怨,条件,尽管提。”
本就是一桩生意,裴矩不是甘于吃亏的软包子:“我与裴家井水不犯河水,十七害我,是我和他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同他再计较。”
“你可以计较,那倘若裴家不再负你?”
“我亦不负裴家。”
似是没料到裴矩如此好说话,他问:“你要什么?”
既然亲缘寡淡,那就跳过父父子子恩恩怨怨,直接谈利益,好各取所需。
谈成了,裴矩不肯住回裴家,裴衔云也不想与‘怪胎’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况陈年旧事隔在中间,虽然说开,到底别扭,于是将灵气浓郁的小叶楼狠心让人。
裴矩拿着地契离开,男人铺纸研磨写送往帝京的家书,写到一半,思及忍痛割让的资源,手一哆嗦,宣纸泅开大滴墨。
……
人间三月天,裴矩携猫住进小叶楼,与此同时,如水的好物不要钱地流进来。
得她一句“冰释前嫌”,为表合作诚意,裴氏送钱送人,又一口气送出三百年修行份额。
“就这么答应,不觉得委屈?”
裴矩捏着梳子为心爱的狸奴梳毛,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话糙理不糙。再说了大道长生,仙途漫漫,目光要放长远。都是养家糊口的人了。”
她家这张口,一张嘴能吃半座肉山。
“你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
认真梳毛的裴三小姐手上动作一顿:“要走了?”
“原本结契成功那天就该走的,但想着就那么走了有些遗憾。如今能看到三小姐否极泰来已是最好的收获,人情债两清,三小姐,山水有相逢,盼你早日走出头顶这片天。”
穿红戴绿的玉面郎君一改常态说着正经话,顺手递出一盒胭脂,没说用途,料想以这人的聪颖,难不倒她。
打铁的陈阿生临走送了一把锤子:“看谁不顺眼,砸一下,解气。记住,只能用三次,每用一次,效果减半。”
崔大娘从须弥戒掏出一块发黄的点心:“不能吃,能用,睡前扔墙院内,可以当只看家护院丢不了的狗。”
三人各自送出临别心意,扭头齐刷刷看向猫角落喝酒的老乞丐。
老乞丐一张老脸被看得脸皮发臊,一拍衣袖,内里飘出一道酒剑符:“元婴境下一剑斩!”
陈阿生朝他竖起大拇指,崔大娘笑了笑,玉面郎君轻啧一声:太平山的剑修了不起哦。
收下赠礼,裴矩思量片刻只身走到桌前,提笔悬腕,分别写下“福禄安康”四字。
一人一字送到手上。
她挠挠头,破天荒神情有些腼腆:“我想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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