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波,八月九日,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站在巍峨的城门下,看着车队和行人依次穿过城门,顾暄心里才真切有了一些到了京城的感觉。
他特地走下马车,脸上的好奇藏都藏不住,柳无喧在旁边充当本地吃喝玩乐第一人,喋喋不休地给他讲京城哪里吃饭最好、哪里游乐最好。
几人将顾暄安顿在一处客栈,给了他一只木鸟,让他有事传信自己,然后便回云庄复命了。抵京时是中午,顾暄在客栈一楼匆匆吃了点东西,便上楼给他爹和他哥回信。
剑门一战,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因为没有及时保护顾暄,被王爷传信痛骂了一顿。
前几封信中,顾暄没提到自己经脉被封和药茶的事,只是说自己拿到雪落了,自己开了脉,然后自己和柳无喧几个人一路赶往京城。
这封信里,顾暄说自己已经到了京城,过几天就是云庄的大选,他得好好努力,争取进入内院。
写啊写啊,什么鸡零狗碎的都写上了,写满了整整四页纸。中途写累了还睡了一小觉。
醒来时晚霞尚好,房中只有他一个人,柳无喧他们也不在,顾暄咂摸了一下,后知后觉品出了一丝孤独的味道。
信末,他加上了一句“阿爹,哥,有点想你们了。”
《史记》里说“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山穷水尽之际,人不免会想到自己的来处和归途。
阿爹这词他已经很久没叫了,十岁以前还会喊喊,十岁后觉得这样喊像是在撒娇,于是改口了,王爷还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
皇宫,一处安静的偏殿中。
临近偏殿,一名紫色锦袍的男子放轻了脚步,门口的侍卫见到他来了,无声地行了个礼。
男子摆摆手,直接进去了。侍卫们并未阻拦,因为里边那人特地嘱咐过,这个与他一母的弟弟若是来了这里,不必通报。
进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背对着他的半弯着腰写字的清瘦身影,那男子着素衫,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问:“予儿回来了?”
紫衣男子熟稔地上前帮他研磨,自然而然地往宣纸上投下视线,本想看看自己这位兄长写了什么墨宝,却瞥见满目整齐的“沛雨甘霖”。
最末,是一个名字。最后一字落笔不稳,隐约能同时瞧见“断柴”“枯骨”之病,与前面几十个工工整整的“霖”字格格不入。
谢霖。
今天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名字了?
紫衣男子倏地移开视线,像被烫着一般。他原本有些懒散的神色一一收敛回去,显出几分谨慎,“是,他还在云庄复命,稍后应该会过来。”
素衫男子卷起连墨都没干的宣纸,唤人点火,自己则将那宣纸掷入火中。转眼间,那成百个字消失在火焰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带着那个名字。
“叫他休息好,不急着入宫。”
“是。”
选了最快的方式寄信,顾暄在街上晃荡,看什么都新奇,不知道晚饭吃什么。
京城有东西十二街,东街基本上是达官贵人和王公贵族住的地方,还专门划了片区域,叫“永兴坊”。茶肆酒楼、雅舍赌坊在东街也多有分布。
兜兜转转,他来到一处叫“望江楼”地方,原因无他,王爷在他的行李里塞了一张特制的纸。这张纸怎么折也不会褶皱,遇水不湿,巴掌大的纸上刻着复杂的花纹,右下角有一处高楼,左上角写着“望江楼”三个大字。
据说是望江楼贵客才能持有这张纸,王爷年轻时和几位朋友经常在这里吃饭,又跟望江楼楼主关系不错,一来二往的就有了这张纸。
顾暄走进大堂,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池子,池子里竖着一座两层楼高的假山,瀑布飞流直下,气势恢宏。
绕过大堂到正厅,中央搭着一个大舞台,上边有歌女在献唱,旁边是乐师在伴奏。随着舞女的动作,楼阁上洒下一阵花瓣。席间花香四溢,清淡又不带有脂粉俗气,伴随着喝彩声飘来。
一个长相精明、身材微胖又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走过来,微笑道:“客官,您是要吃饭还是……”
顾暄将那张纸递给他,随口道:“吃饭。”
那人接过那张纸,瞳孔瞪大了一瞬,随即神色更加恭敬,双手将这张纸还给顾暄。他在前边带路,引着顾暄上三楼,边走边说:“贵客,您是要单独一个雅间还是在大堂?雅间安静,大堂可以听曲儿……”
一个人吃饭还要什么雅间?顾暄道:“大堂。”
“好的,您跟我来。”
来到三楼,那人引着他到视野较好的一处桌子前落座。这边没什么人,只有邻座一位紫色锦袍的男子正捏着酒杯往楼下看。
顾暄对红色衣服和紫色衣服的人快有心理阴影了,忍不住多瞥了一眼。这男子看着比王爷年轻一些,皮肤白皙得跟泡在脂粉堆里长大似的,眉眼间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抬手动作漫不经心,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
男子觉察到他的视线,回头,对他笑了笑。
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顾暄笑笑,转过视线。
那中年人自称姓萧,是这望江楼的代理掌柜,望江楼楼主现下不在京城,一切事务由他暂时代为处理。他亲自给顾暄泡了一壶大红袍,问顾暄要吃点什么。
顾暄想了想,道:“我初来京城,对这里的饮食一窍不通,只听闻过望江楼里的酒酿不错。”
邻座的紫袍男子笑了声,出言道:“小兄弟说的不错,望江楼的‘江露’酒酿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如果不知道点什么菜,按我这桌点来试试吧……在下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顾暄瞥了瞥他那桌的菜品,一碟不知道卷着什么东西的脆饼,一碟裹着黄豆粉的点心,一碟摆放整齐的烤鸭,一小壶酒。
他想了想,不如听听这人的推荐,好不好吃另说,当即答应下来。
等那萧掌柜离开,顾暄跟那人道谢。那人摆摆手,边把玩着酒杯边问他从哪里远路而来。
顾暄耍了个心眼,说从剑门来。
那人点点头,“剑门,不久前不少人到那儿取剑,不错。”
酒先上来,那掌柜给他倒了一杯,顾暄抿了一口,眼前一亮,随即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酒液温润,滑过舌尖时冰冰凉凉的,不知为何有一丝松木的味道。初入腹腔没什么感觉,随后四肢慢慢回暖,骨子里像浸了一层水,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赞道:“好酒。”
那掌柜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时菜品一一端上。烤鸭色泽金黄,外脆里嫩;裹着黄豆粉的点心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连那盘名叫“黄金卷”的点心,里面蘸了酱,包着黄瓜丝、鸡蛋丝、豆芽菜等,大小连人的掌心的一半都不到,两口一个。
顾暄吃得头也不抬,稍感油腻便喝几杯酒解腻,他总算知道王爷为什么对望江楼的饭菜念念不忘了,换他他也念念不忘。
一顿风卷云残,顾暄眯了眯眼,觉得浑身泡在泉水里,松快得不行。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舞台上歌女婉转动听的歌声,困意慢慢袭来。
那紫袍男子笑道:“这酒后劲足,你可不要醉了。”
顾暄想反驳他,话到嘴边又懒得说了,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
谢予几人根据云庄暗卫传来的消息来到望江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顾暄面前摆着几个空碟子,本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了,旁边的掌柜在不远处留意着他的情况,紫袍男子则饶有趣味地看着顾暄。
谢予几人看到那紫袍男子,脸上闪过讶然之色。
柳无喧和云谨止步行礼,道:“王爷。”
谢予也微微俯身行礼,不过他喊的不是王爷,“皇叔。”
紫袍男子摆摆手,用手指了指顾暄,戏谑道:“你们找他?他喝了足足一小壶‘江露’,回去有得受了。”
谢予上前,轻轻拍了拍顾暄肩膀,道:“顾暄?顾暄?阿暄?”
回应他的只有顾暄平稳的呼吸声。
谢予无奈,打算把他背起来,两位师弟在一旁帮忙。那人睡梦中也不老实,不知是梦到了习武还是打架,一拳打在柳无喧腹部。
柳无喧“哎哟”了一声,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弯了腰,他怒了怒:“这小子,怎么醉酒了还打人的?古语道‘睡相不好的人难教’,我看这小子就符合。”
紫袍男子在一旁看着几人手忙脚乱地把顾暄安置在谢予背上,含笑道:“予儿,这位小公子是谁?怎么引得庄主门下三位公子亲自来这望江楼接人?”
鉴于场中还有其他人,谢予没说他是王爷的次子,只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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