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里面很多座位空着。”郑皓文点探着头往里望。
能当镜子照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干净得能在上面打滚，偌大的餐厅就摆着二十多桌子，一大半都没人坐，比起客人，更多的是端托盘的侍应生，鱼贯而入只服务一桌。
吊顶的水晶灯一打衬得好像电影里出现的老式镜头。
他悻悻收回视线，看清自己和霍哥穿的麻袋校服后，心头发虚。
取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爽，看经理这张脸就怒气蹭蹭往上冒。
“你是不是……”看不起人。
最后的话被脑门上的一巴掌拍没，郑皓文傻眼地捂住后脑勺，满脸迷茫地看着他霍哥。
未尽的话在场两人都明白，经理嘴角笑容加深，仍躬身等着。
这种暴发户他见得多，自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式。
他诚恳解释他们的餐厅是会员制，里面空着的座位不代表没人。
霍骁揉头，这种话骗骗外行还差不多，有会员制的餐厅没错，空着的座位可不是代表没人，而是为那些贵客备着，以防他们心血来潮却没位子。
只要你身份够，不管预没预约都有位置给你。
高级餐厅都是这种流程，尤其是米其林三星，可以说是店大欺客，也可是说是圈内默认的潜规则。
筛选过的客人有优越感，愿意花钱。
利润高，又是结识人脉的好地方，顾延霆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他无意于在这点上纠缠，菜好吃就够了。
“他是顾延霆的弟弟。”
霍骁嘴角勾起，这时候就该用特权了。
经理沉默，面具般的笑脸裂开一道弧度，他不是没接待过顾家小少爷，即使一面之缘看着也不像啊。
“你仔细看看，作为顾氏的员工你就没听到什么风声？”霍骁慢悠悠引导，嘴角噙着笑。
如果是顾氏集团他当然不会这样，假少爷和假少爷的父母忙着粉饰太平，连认亲宴都没有更别说介绍给股东，给整个公司了。
可这是顾延霆旗下的私产，既然给了卡，肯定给下面的人打过招呼。
经理细细打量着，越看越心惊。
郑皓文一脸懵，眼看着经理倨傲的嘴脸变得冷汗直冒。
“客人，我需要请示一下顾总，请稍等片刻。”经理深深弯腰，这次脸上全然没有了笑而是郑重。
霍骁有些意外，垂在身侧的手指稍稍摩擦指腹。
他盘算着，这次总该有机会和对方吃饭了吧。
“他也在！”
郑皓文差点跳起来，昨天刚拿了人家的卡，今天就消费到对方面前，这不合适吧！
“是的，顾总正在用餐。”
经理用纸巾摁压着额头冷汗，深吸一口气后视死如归走向餐厅内部。
“有这么吓人？不过问个话。”郑皓文嘟囔，看到周围瞟过来的眼神，立刻恶狠狠回瞪回去。
“不止。”霍骁懒洋洋窝在一旁，同样不把周围打量的视线放在眼里。
“去问要不要把你放进去，就相当于向顾延霆承认自己有眼无珠，把顾总的亲弟弟拦在外面，你说，你大哥为你出气会做什么？”
郑皓文脑海里瞬间闪现九十年代港剧里出现的绑起来扔海里喂鱼，行凶后医院拔管子。
眼看这孩子脸色逐渐惊恐，霍骁又是一巴掌糊在对方后脑勺。
“霍哥。”郑皓文定了定神，忧心忡忡的脸上夹杂着扭捏。
一米八的成年孩子矫揉造作的样子看得霍骁牙疼。
“你说顾延霆是不是真的想认我这个亲弟弟？”
没等霍骁回答郑皓文已经开始傻乐，“其实吧，也不是不行。”
“我从小就想要有个大哥照顾我，被欺负的时候有大哥罩着找回场子，高中的时候是你做我大哥，以后多了个亲大哥，我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嘿嘿嘿。”
瞥到面无表情咬着棒棒糖的霍哥，郑皓文收敛了脸上的傻笑，郑重其事，“霍哥，以后我大哥就是你大哥。咱俩谁跟谁，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
“……”霍骁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是亲人。”
话音刚落，霍骁率先甩开郑皓文，跟着经理进了餐厅。
餐厅隐蔽处，巨大落地窗前，坐着一对壁人。
男人一身银色条纹西装，沉默寡言，女人红色礼裙，娇俏可人。
窗外万千灯火，窗内粉色蔷薇在桌子中央，娇艳欲滴。
小提琴手安静垂眸演奏悠扬的乐曲。
只一眼，霍骁无视经理的引导拉过一旁的椅子，插入两人之间一屁股坐下，双腿翘起毫不客气让服务生多加两副餐具。
郑皓文下意识跟在霍哥身后做了相同的动作。
小提琴发出锯木头一般的音调，小提琴手对着经理使眼色，经理安静垂立一旁当做瞎子。
一张桌子陡然变得狭小，顾延霆左手边坐了霍骁，右手边坐了郑皓文，对面是原来的女伴。
他放下叉子，手边的方巾摁了摁嘴角。
抬手示意小提琴手和经理离开。
“延霆，你不介绍一下。”女人托着下巴，笑意盈盈打量不请自来的两人。
霍骁面无表情回盯过去，凶神恶煞活像一尊门神。
郑皓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两人一见面就火花四溅。
他急得连连给霍哥使眼色。
——就算这个女人漂亮，你也不能挖大哥的墙角！还是当着大哥面前！
热烈的目光下，霍骁只好转头，郑皓文正挤眉弄眼。
——什么玩意儿，眼睛抽了？
“我弟弟和他的朋友。”顾延霆言简意赅，对餐桌上的眉眼官司并不放在心上。
直到桌布下的鞋尖被轻碰一下。
他动作一顿，骤然看向霍骁。
霍骁大爷似得靠在椅背，双手插兜，不像是来吃饭更像是来找茬。
注意到顾延霆的眼神，霍骁挑眉，脚下球鞋又一次紧贴，打招呼般敲击两次。
他确定，顾延霆不会戳穿自己，只要不出格，在对方眼里只是年轻气盛的小恶作剧。
尤其是在餐厅这样的公众场合，他会给自己面子。
哪怕顾延霆自己不承认，对方可是对自己相当有兴趣。
“这就是郑皓文吧，真是年少不凡。”女人眼睛一亮，感兴趣的目光立刻落到霍骁身上。
真·弟弟郑皓文欲言又止。
他摸了把自己的脸，自影自怜。
算了，谁让他帅气的脸比不上霍哥那张五颜六色的脸，满是男人的印章当然年少不凡。
霍骁冷漠脸，转头直勾勾看着顾延霆笑，落在皮鞋尖的球鞋不满足与简单的敲击，趁着顾延霆抬头解释的功夫，抬腿一勾。
一条金尊玉贵的小腿就到了他双腿之间。
顾延霆表情隐忍，解释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意味不明的盯着霍骁看了几秒，镜片下烟灰色眼眸锐利而深沉。
残留的震怒转瞬间消失不见。
“那家伙才是顾延霆的弟弟，我不是。”霍骁单手托着下巴，终于把眼神给了面前的女人，“就是不知道您是顾大哥的……”
嘴上亲切叫着“顾大哥”，手上却不老实。
自然垂落到桌下的右手撩开桌布，可怜兮兮拽了拽身旁男人的衣摆。
顾延霆眼睛眯起，顺着拉扯的力度目光下移。
还残留碰撞伤口的修长手指探出两根食指与无名指，在他的膝盖上缓慢跪下。
看着可怜又可爱。
被冒犯的怒火悄然退去，他眼睫垂落无声叹气。
没必要和年纪轻轻的大男孩计较，对方说过，喜欢自己。
只不过是看到他和女性一起吃饭，做事出格一些。
“应该不是未婚妻、婚约者之类？”
霍骁还在试探，要是真是联姻对象什么的，他只能半夜爬床了。
“她是我小姑。”顾延霆掀起眼皮，瞥了眼憋气的霍骁。
发现对方瞬间从苦大仇深的刺猬变成了乐天派。
笑得眉眼弯弯，配着一张多彩的脸，显得滑稽。
“也是郑皓文的姑姑。”
被点名的郑皓文立刻挺直了腰背，还没从要见长辈的消息中回神。
就听到他霍哥气沉丹田喊出了一声“小姑”。
“干嘛呢霍哥！他是我姑姑，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郑皓文大惊失色，立刻联想到霍哥刚开始一瞬不瞬打量他姑姑的眼神。
就算打架他也没见霍哥那么认真。
“你不能当我姑父！”
此话一出，顾楠笑得花枝乱颤，“如果不是秦哥还在世，我可要好好跟像霍骁这样的小年轻谈个恋爱。”
“那也不行，差辈了。”郑皓文撇嘴。
霍骁黑着一张脸，刀子眼一块一块往郑皓文身上扎。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郑皓文腹诽，在霍骁威严的瞪视下咽回了肚子。
顾延霆依然寡言，周全的点好单，将佐餐酒全部换成可乐。
前菜都是一口的量，惠灵顿牛排上来后，霸道的肉香裹杂着小麦烘烤后的甜香。
酥皮一切发出咔滋的脆响，面包烘烤的恰到好处，中间包裹的淡粉色肉排色泽漂亮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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