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基本上可以确定门内门外存在某些不同的规则,比如目标处于门内,鬼可以吓人,但不能伤人或者杀人,目标处于门外,鬼便能杀人。
风魁看得非常清楚,开门那一瞬间,数据线已经缠满张成全身,但他的呼救和尖叫声洪亮清晰,证明缠绕在他脖子上的那些数据线并未施力,只是缠绕上去,连发声都没影响。
而在他跌出门外的那瞬间,缠绕在他身上的橙色数据线立刻发生变化,游动绕紧,数据线头硬挺悍然,将他杀害。
基于以上,风魁断定房内比走廊安全,她留在这房内至多被这只蛞蝓弄一身粘液,吓唬吓唬,出去要面对的可就是蛞蝓那满口寒芒的尖牙。
“来吧,”风魁躲在被子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让呼吸更顺畅,让身体更舒服,让身体将被子压得更紧实,“就当马杀鸡了。对了,你尽量别把粘液弄我身上,算了,弄身上就弄身上了吧,听说蛞蝓的粘液能美白护肤,你也不知真的蛞蝓,不知道你的粘液有没有用,不会只能纯纯恶心我吧……”
絮絮叨叨间,风魁感受到腿部传来的重物压上的重量,下意识噤了声,紧紧抓住被子口,虽然已经做好被粘液恶心的准备,但抵抗还是要有的,万一成功了呢?
重量,先是从腿部传来的重量。
隔着被子,富有弹性的活物轮廓清晰地压下来。
被面被它的腹足钩拽着,产生细微的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它开始顺着小腿、大腿往风魁上半身移动。
风魁能完整地感知到蛞蝓身体每一寸的推进,软腻的肌肉不断波浪式收缩,隔着被子,都全是黏腻感。
不是那种皮肤上黏腻的触感,而是透过被子传来的、一种缓慢绵软又固执黏腻的巨大压力。
万幸的是,风魁分析对了,这只大蛞蝓看起来吓人,实则除了弄她一身“口水”,什么都做不了,只一直在她身上爬来爬去,累了就原地趴她身上休息。
风魁心下稍松,悄悄团了个通气口,闭眼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风魁感觉自己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身上的重量终于消失,房间重归于静。
小心翼翼将被子掀开一条缝,这才发现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成功逃过一劫,又活了一天,真好。
风魁翻身坐起,将身上满是蛞蝓粘液的被子掀开,深呼吸两口,又重重仰面躺倒,胸口大幅度起伏,目光虚虚望向天花板。
那些起伏的石膏线框落进她眼里,别说,巴洛克风格是真好看,线条流畅繁复,却又不失矜贵。
看着看着,她松散的瞳孔骤然一紧——这个天花板的高度不对劲!
风魁当即从床上弹起来,走到窗边仰头看窗框到天花板的距离,默默回忆了一下昨天刚到房间时看到的距离。
起码矮了50厘米!
这个房顶在往下沉!
风魁心里一盘算,这个房间差不多就两米五左右,也就是说如果5天之内出不去,他们就会被房顶压成肉饼。
惆怅地拉开房门,张成的尸体已经不见,只是那一圈地毯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看起来却好像变得更柔软了。
风魁打了个寒颤,绕开那片,站在走廊上大喊出声,“十五!!!”
她现在没心情一个个房间敲门看风衡在哪个房间。
隔壁房门被推开,风衡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在。”
只是一晚没见,风魁却陡然升起一种诡异的“他乡遇故知”之感,也是了,在这栋令人悚然的公寓里,只有风衡是她所熟悉的、唯一可以划入“自己人”范畴的存在。
她快步上前抓住风衡的胳膊,感受到指尖传来真实的温热触感,她紧绷着的心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你都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风衡问。
余光瞥见风衡身后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三个人,她没再继续往下说,她昨晚的经历在那儿跑不了,什么时候说都可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这三个人昨晚的经历以及继续从几个厉鬼那里套取更多的信息。
“没什么,先去餐厅看看情况。”
餐厅里,五个厉鬼惬意地坐在餐桌旁享用早餐。(写到这里纠结好久,到底用厉鬼好还是用人好呢?感觉用厉鬼好奇怪,用人也好奇怪啊啊啊,先写着吧,后续酌情改……)
长桌上,水晶吊灯映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和刚出笼的虾饺,摞着淋满蜂蜜的松饼与滋滋作响的培根煎蛋,香气交织。
还挺丰富。
风魁摸摸肚子,有点饿,昨晚体力消耗太大,但她不敢吃,到时候肚子饱了,命没了她找谁说理去。整个鬼域都是煞气构成充盈的,这些食物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目光扫过胆怯少年,二人视线相对,风魁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害怕,毕竟昨晚那些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可真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却半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同样的一张脸,昨晚骇人惊悚,此时生涩腼腆,很难让人生出惧意。
风魁暗自叹了口气,还是个小孩子。
在少年旁边的空位坐下,和昨天一样的位置,风魁状若漫不经心地问:“小弟弟,你穿的毛衣真好看,哪里买的?”
这位少年看起来脾气颇好,放在双腿上的手指不停绞着,旁人一靠近便不自觉地缩肩膀,身上有种不敢拒绝别人的怯懦,对于这种性格人,直接问他问题一般都会回答。
果不其然,少年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别开视线,小声说:“我自己织的。”
“自己织的?!”
风魁原本只是想遵循社交原则夸他衣品好,从而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没想到挖出更为私密的爱好,她索性顺着这点夸,“我天,这么好看的毛衣居然是你自己织的!这也太厉害了吧!谁教你的呀?”
少年身上对陌生人的抗拒感消解不少,他冲风魁莞尔一笑,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是我在网上自己学的,我还学了好多其他的纹样……爸爸妈妈穿的毛衣也都是我织的……”
说起自己的爱好,少年就像变了个人,眼睛里直冒星星,整个人都自信起来。风魁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为了能从少年这里获取有用的信息,只能被迫充当捧哏,不停地惊诧、赞叹,并且耐心地将少年所说的每一个字记入脑海里。
她不知道这些话能否帮助他们逃出鬼域,只是觉得逃出鬼域和破案应该遵循同一个逻辑——第一,尽可能多的收集线索,第二,从收集的线索中找到内在关联,拼凑出相对完整的事件;第三,依据逻辑链条,推演出破局的关键点。
这些鬼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逃脱的关键。
风魁闲不住的手抚摸着面前光滑的木质桌面,嘴上一直不停引导少年。
说到兴头上,少年却表情僵硬地噤了声,迅速低下头,刚放松的手指又重新绞在一起。
顺着他最后一眼的视线,风魁回头看到正探头探脑的蒋永明。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风魁冲蒋永明翻了个白眼,回头欲重新引导少年,美艳女人捏着勺子轻敲酒杯,“朋友们,早餐时间结束。”
说完,还冲风魁嫣然一笑,不知是不是错觉,风魁总觉得这笑里带着玩味。
众人放下餐具,纷纷起身。
“我有个问题。”风魁问。
无人搭理。
风魁箭步走到孙老师面前,举手问:“老师,我有个问题。”
“你说。”孙老师微笑着冲风魁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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