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单方面不再理会徐隐章,不同他说话,不看他一眼,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徐隐章似乎没受什么影响,按时去衙门办差,按时回敛玉榭,照旧会带些小玩意回来哄她,不顾她的挣扎抱她,自顾自说些趣事儿给她听。晚上睡觉时,脸嵌进她的肩窝,牢牢制住她的手,一条腿搭在她腿上,单靠重量就压的她动弹不得。
她所有的反抗,他全部视若无睹。
就像算准了她没有退路,折腾几天就会消停。
难道人一旦爬上高位,就会变得无耻吗?
在他心里,这事已经过去了吗?
他凭什么像没事人一样?
她将给他做的寝衣、方巾、皂靴、香囊、络子、精挑细选的玉环统统收起来,不许他再用。徐隐章没说什么,将有些留在前院书房的东西找出来继续用。则安趁着他沐浴,又将东西全部藏起来。
几天下来,徐隐章又变成了她刚认识时候的样子。
鸦青色直身,腰间只缀一枚白玉,简简单单,简素又不失清贵。
他的眉骨和鼻梁都高,眼窝深深嵌在里面,深不见底。不笑的时候黑眸沉沉,像是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吸进去,爬都爬不出来。
天然一股威压,似乎在逼她屈服。
越是如此,则安越铆足了劲儿,非要争一口气。
她不甘示弱地瞪他,一只手悄悄攀上茶几,慢慢攥紧了茶盏。另一手向身后的针线篓摸去,寻到了剪刀。
徐隐章抬起了胳膊,则安立即从身后掏出剪刀,戳准了他。
“你想干什么?”
徐隐章动作停住,眸光不轻不重打了她一下。端起茶盏,姿态慵懒地啜了一口,又放回去。
冷白劲瘦的大手伸到她面前,离她的胸口只有一拳距离。则安下意识后仰,缩回胳膊,剪刀护在自己胸前,刀刃离他手指只有两指宽。
“给我。”
他不笑的时候,怪吓人的。
黑眸中的光拧成了金丝线,成群结队涌出,慢慢捆住她持刀的手,往他那个方向拽。
则安努力往后挣,金丝线太细,一点点扎进她皮肤里,几乎要将她的手割成好几块。
则安牙齿咬的死紧,暗骂自己胆小如鼠。
从前畏惧他权势,再加上心中有愧,总是顺着他。而今自己如此有理,到皇上面前说都是有理的,怎么还……这么窝囊!
徐隐章似乎要起身,则安赶紧将剪刀扔回针线篓里,趿拉着鞋往外逃命。
如此折腾了一段时间,则安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他只要冷下一张脸,她心底深处那个黑匣子就再也关不住,恐惧争先恐后地逃出来,强逼着她做出许多丢人现眼的事。
若是想平平静静过日子,只能指望着他能经常摸摸为数不多的良心,不要冷脸吓唬她。
她不再故意折腾他。
这一天,她的月信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徐隐章不让她用冰的缘故,她的身体似乎真的变好了。日子越来越准,也不像从前那么难受,甚至比她出嫁前还好。
徐隐章吩咐人煮了红糖水,要喂给她喝。
则安看他一眼,料想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懒得与他吵,接过碗喝了一口。
里面放了生姜、花椒,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药材,又苦又辣,上好的红糖叫他糟蹋个干净。
则安放下碗说:“下午衔珠也煮了一碗,我喝过了。”
“再喝一碗。”徐隐章说。
“有点烫,待会儿喝。”
“要不要我喂你?”徐隐章端起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气。
则安避开递到唇边的汤匙,问他:“你记不记得你自己做了什么龌龊事?你记不记得我还在生气?你记不记得你说会补偿我?”
“自然。”徐隐章收回手,将汤匙又放回药碗里。
“补偿你是一回事,管教你是另一回事。我是你的夫君,应当爱你、疼你、护你、自然也要管教你。我不能看着你因为赌气糟践身子。”他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没一点愧疚之意。
则安气的笑出了声。
夫为妻纲。身为女子,确实应该以夫君为天。但书上的大道理和实际过日子总归不一样,她见过许多相敬如宾、有商有量的恩爱夫妻。
“你既然提了三纲,何不再教教我五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仁义礼智信?徐大人,你做到了吗?”
“自然。”徐隐章端起碗,凑在唇边吹凉。
则安气的又笑了一声。
“鞑靼犯我边境之时,何必要那么多守城士兵,徐大人一个人站在那儿就够了,只消用脸皮就能挡住。”
“不烫了,快喝吧,凉了更苦。”
徐隐章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敛起笑意,沉沉目光压着她。
则安忽然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事情没戳破之前,他还有几分忌讳,面色一贯温和,不怎么冷脸。而今撕破了脸皮,他非但不觉得羞愧,反倒越来越没有顾忌。只要她不听话,他就会冷脸压她。
“要是我灌进去,你可能会呛到。”
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坠痛,疼的她抽搐了一下。
要是他敢,则安一定会和她同归于尽。
要是现在跑出去,恐怕还会被他捉回来,那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则安从他手上抢过碗,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将药碗塞到他手里,拿起小几上的梅子糖塞入口中,转过身不再看他。
红糖水喝下去后,腹部慢慢升起一股暖流,缓解了刚才小腹的坠痛。
清风送来花香,则安往窗外看去,原来是木芙蓉开了。
木芙蓉一般生长在江南,温暖湿润的地方。京城气候干燥,这里的木芙蓉多是从江南连根带土运过来的,再由老道匠人精心养护,才有存活的可能。即便种,也是种在水池边。
敛玉榭院内并无水池,一则容易聚集蚊虫鼠蚁,二则也怕小丫头们夜里不慎掉进去。
则安之前去前院摘了几朵木芙蓉簪在发髻上,让徐隐章看见了。过了大约十几天,便有匠人送了个长宽两丈的方形大水缸过来。里面用瓷质的挡板围了一圈,分出两层来。里面一层放水,养鱼、睡莲,外面一层铺了土,种的就是木芙蓉。
则安记得,那段时间匠人们天天来,伺候宝贝似的照顾那几株木芙蓉。
她喜欢花,也喜欢草,喜欢首饰,喜欢糕点。凡是漂亮的,好玩的,她都喜欢。
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要银子,要费心思。
夏家清贫,她从前和二姐共住一个院子。二姐爱干净,不许她在院子里种一些花花草草,说容易招来蚊虫。
则安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徐隐章放下书问。
去年夏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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