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锐，他是谁，和你长得有点像。”费春华心平气和地看着狄景锐。
“我的弟弟，您的另一个侄孙。”狄景锐回答道，“老爷子还没见过他。”
忽然提到狄金甲，让老妇的神情显出几分怔然。
狄景锐从兜里掏出个眼镜盒，放在费春华面前。
“大爷前段日子拜托我去外面买了副眼镜，后面出了事，一直没来得及给您。”他道，“他说您的生日快到了。”
这副眼镜是老头摆地摊卖泥人抠搜地省出来的，他还卖了些其他东西，零零总总凑了一些积分，也只够买个劣质的老花镜。
狄景锐自己添了钱定制了一副，还没来得及等生日送出去，老爷子就出事了。
费春华打开眼镜盒，把眼镜戴上。
“挺合适的。”她说道。
“算了下日子，您的生日就是今天了。”狄景锐道，“老爷子给我留了封信，您想看吗？”
“不看。”老妇摇了摇头，“景锐，你不用这样，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因为没有持续吸入孢子毒粉，她并没有昏迷睡太久，自然也听到了两兄弟争执的内容，她清楚，那二人争吵的话里有几分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这个新来的小侄子是个不好相处的，等她儿子复活，说不定真会被他杀掉。
她觉得肚子里有些不舒服，像是钻了条泥鳅，翻来覆去地扯她的内脏，联想到她不久前喝的那杯水，她猜自己的身体里也被种了东西。
“你们早就联系上了吧？”她问道，“景锐，你什么时候猜到是我杀了老狄？”
“出事时我问过钊钊，她刚开始咬定是李元莫干的。”狄景锐扭头看了眼萎靡不振的青年，“后来却改口了。”
钊钊很爱重她爷爷，不会连**凶手都认不出来，甚至是刻意包庇，除非，真正的凶手她没有办法公之于众，那一定是个和她关系极其密切的人。
——现在想来，亲眼目睹了奶奶杀死爷爷，这或许也是她污染迅速加重的原因。
钊钊就是孕女的真实名字。
“我以为我做得足够隐蔽了，现在看来，我连自己的亲孙女都没有瞒过去，被你发现也是正常的。”老妇苦笑了一声，“怪不得钊钊一直躲着我……她一定很恨我吧。”
“老爷子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杀了他？”李元莫忍不住问道。
“他什么也没做，也什么都不打算做。”费春华道，“他一直在逃避，那道黑雾最开始是想和他合作的，可是他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不希望牵连到无辜的人为他的孩子陪葬。”
“我的孩子不无辜吗？我和钊钊不无辜吗？”老妇的声音高了一点，“他明明亲眼看见孩子从墙里被拽了出来，却还是无动于衷！他的心太狠了！”
“你怎么确定从墙里被拽出来的是你的亲儿子。”狄景铄道。
他展臂，从一侧石壁里随手一拉，拽出一只凄厉惨叫的骷髅头，他徒手捏爆了骷髅的头骨，任其化作一摊血红的液体。
“我说这也是你儿子，你信吗。”他露出个恶意满满的笑。
“你对我很有意见，为什么，小伙子。”费春华道，“我得罪了你吗？”
“当然。”狄景铄道，“我发现你比我还不是东西。”
狄景锐侧头，对着顽劣不堪的弟弟警告般眯起眼。
“不对吗？”狄景铄道，“你说你见到了你儿子，那你儿子有哭着喊着求你救他吗？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当年没人逼他去送死，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吧。”
狄景锐先前告诉他，狄景曜在失踪前曾郑重地和父母告别，说他找到了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方法。
虽然他们至今没有搞明白他为什么选择进入墙中，但很明显，他是自愿牺牲的。
“你儿子自己作死，你要让无辜的人用命换回来，老头不同意，你就杀了他，还把自己孙女吓疯了。”狄景锐咧出一口白牙，“你好像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母亲。”
李元莫：“……”
狄子死过一次后，嘴比之前还要毒。
费春华说不过他，闭上了眼，拒绝和他交流。
狄景铄冷笑一声，准备继续挑衅，李元莫从背后踢了他一脚。
“大娘。”狄景锐开口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地下溶洞的吗。”
老妇的眼皮有点松动。
“景曜从来没有离开。”男人说道，“他经常帮我，我当初并不想组建这个地下组织，是他求我救下那群人。”
“你能和景曜沟通？”老妇猛地睁开了眼，“他说什么了？！”
“他没有实体，无法说话，我只能感觉到同属性的能量共振。”男人道，“依靠这种共振，我找到了这个地下溶洞，找到了你们，还知道了这里会在不久后覆灭的消息。”
“他有没有……提到我？”费春华怔怔地问道。
狄景锐注视着她，深棕色的瞳仁里泛出冷酷的红光，他沉默了很久，才在老妇迟疑的神情中开口。
“您以为，是谁提醒我，您杀了自己的丈夫。”
溶洞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元莫在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妇人眼里看到了近乎崩溃绝望的情绪。
“我是为了你啊——景曜！”她扯着嗓子喊道，“我是为了你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妈妈？”
她被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背叛了，她为他们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真是个可怜可恨又可悲的人。
“狄金甲老爷子的心脏是特制的，有特殊的防护装备，普通的精神控制是无法操控利器刺穿他的心脏的，除非他自愿解开防护装置。”李元莫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她，“或许他并不清楚你为什么要杀他，但是他没有反抗。”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丈夫没有背叛你。”
费春华的嘶喊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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