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一天烈过一天,安置点外的旧村却比往年多了许多活气。
日头最毒的午后,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可安置点里却到处都是人。田队的人在老根的带领下给新垦的地除草,一个个光着膀子,背上的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木工队的人在修屋,锤子敲在木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混着锯木头的"沙沙"声,像一首杂乱却热闹的曲子。女人们在大灶边熬粥,大锅里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热气混着米香飘出去半条街。孩子们在村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伊奈想要看到的景象。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不是族会上的拍桌子瞪眼睛,而是这样普普通通的、热热闹闹的、有人间烟火气的日子。
伊奈把商号的名字定下那天,天边正好滚过一阵闷雷,像有龙在云后翻身。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暴雨前特有的潮湿和闷热,把商棚前挂着的布幡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新搭的商棚前,对几个族人说:"就叫'龙商会'。"
有人问为什么是"龙"。她笑了笑,只说:"龙能行云布雨,也能护一方水土。我们卖的东西,不只是纸和符,是让人活得像人。"
没人再多问。但伊奈自己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有长江黄河,有长城不倒,有亿万人曾用双手在废墟里建起新的家。她记得自己是龙的传人。既然来到这个乱世,就带着这个名字,走出一条新的路。
她站在商棚前,看着那三个用炭笔写在红布上的字——"龙商会"。字写得不算好,还有些歪歪扭扭,毕竟她这副身体才八岁,手腕的力气还不够。可那三个字落在红布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郑重。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名字就不仅仅是一个商号的名字了。它是一条路的起点,是一个梦的开始。
宇智波宽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三个字,眼里有光。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忍,年轻时也是族里数得上的好手,后来在一场任务中伤了腿,走路有些跛,便退了一线,在族里做些杂活。她话不多,做事却极稳妥,账算得清楚,人也机警,是伊奈挑来做龙商会明面掌柜的不二人选。
"小东家,"阿宽低声说,"这个名字,好。"
伊奈回头看她,笑了笑:"以后就辛苦你了。"
阿宽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担子不轻。龙商会要走的路,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忍者经商,在这个时代是闻所未闻的事。贵族会猜忌,其他忍族会觊觎,连族里都有人说三道四。可她愿意挑这个担子。因为她知道,这条路如果走通了,宇智波就再也不用靠拿命去换粮了。那些像她一样伤了腿、废了手、再也上不了战场的族人,就再也不用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
商号初定,伊奈亲自拟了份商品清单。她坐在商棚里的小桌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一笔一画地写。她的字还有些稚嫩,写不惯这个世界的文字,有些笔画还会写错,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极认真。
·精白纸:分三等,白如雪者为"龙鳞纸",卖给贵族书令与女眷。中等的叫"云纹纸",卖给城里的商馆和书生。最次的叫"粗麻纸",卖给普通百姓和小商户,价格便宜,结实耐用。
·香膏胭脂:以"龙脂香"为名,分春、夏、秋、冬四种香型,限量出售。春香型用桃花和杏花,清而不腻;夏香型用荷花和薄荷,凉而不寒;秋香型用桂花和菊花,甜而不腻;冬香型用梅花和松香,暖而不燥。每种香型每季只出三十盒,卖完即止,绝不补货。
·暖符:名"冬香暖玉",外裹香纸,冬用。分高级和低级两等,高级的卖给贵族,低级的留给安置点和平民使用。
·水符:暂不出售。
·低级暖符与粗纸:不对外,只供安置点与平民使用。这是底线,不能丢。
她写得很慢,每一条都反复斟酌。哪些货该卖,哪些货不该卖,哪些货该限量,哪些货该敞开供应,她都想得清清楚楚。她知道,龙商会不是普通的商号,它背负着太多东西。它不仅要赚钱,还要护人,还要为宇智波闯出一条新路。所以每一个决定都不能马虎。
阿宽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插一句嘴。她毕竟走南闯北过,见过的市面比伊奈多,知道哪些货在哪些地方好卖,哪些货容易惹麻烦。两人一个写一个议,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商品清单定下来。
首条商路,她选的是安置点外的小商道,沿旧河岸往东南,经过两个中等城镇,再转入贵族常驻的城下町。来回约七日。这条路她前前后后想了好几天,又找跛脚张和几个常走商道的流民问过,确认路上没有大股的山匪,税卡得也不算太黑,才最终定下来。
她让阿宽做表面掌柜,带着两个会算账的纸坊女人、四个护卫上路。货物不敢多带,只先试水。龙鳞纸带了二十张,龙脂香带了十盒,暖符带了五张,还有一些粗纸和香膏,用来卖给普通商户。
"路上遇到盘查,就说我们是北边来的小商会。别动手,能绕就绕,能买路就买路。"伊奈叮嘱阿宽,"卖不掉的,带回来也不亏。先摸清楚沿途的城镇什么货好卖,什么税重。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有人问起龙商会的来历,就说主家是北边一个没落的贵族,不想露面,只在幕后出钱。别多说,也别少说。"
阿宽应是,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她是老江湖了,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刀,说:"小东家放心,我走了这么多年的路,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一趟,保证把货平平安安卖出去,把人平平安安带回来。"
伊奈点头,又把一个小布包递给她。布包里是几张低级暖符和一小包金创药,还有几块碎银子。"路上用得着。"她说,"别省,该花就花。人比货重要。"
阿宽接过布包,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她做了这么多年忍者,出了无数次任务,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人比货重要"。在这个时代,忍者的命是最不值钱的,任务比天大,人死了就死了,再换一个就是。可伊奈这个八岁的孩子,却跟她说"人比货重要"。
她把布包贴身收好,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泉奈的水遁练得更勤了。
伊奈教他的方式很特别。她先不让他放水,而是让他把水捧在掌心,用查克拉一层一层地包住,像给水穿衣裳。泉奈做不好,水总是从指缝漏出来,泼得鞋都湿透。他练了一上午,鞋里能倒出半杯水,裤腿也湿了大半,贴在腿上,凉飕飕的。
"你急什么。"伊奈坐在田埂边,看他又一次把水弄得满身,"查克拉不是泥巴,不是越用力越好。你要先感觉到水想往哪流,再顺着它引。水是活的,你不能硬来。"
"你这么说谁听得懂。"泉奈气闷,把手里的水往地上一泼,又溅了自己一裤子,"像哄小孩。"
"你本来就是小孩嘛。"伊奈笑。
泉奈朝她扬了一把水,喊到:"我比你大!是你哥!"她躲开,又回手一瓢:"那也只是小孩嘛。"
两人在田边闹了半日,最后斑路过,把两个都提了起来,像拎两只湿漉漉的小猫。泉奈还蹬腿:"你放开!我自己会走!"斑不理会,转头对伊奈说:"你再带他胡闹,我就把他丢到溪里。"
"他自己要跳的。"伊奈眨眨眼,"我可只负责教他水遁。"
泉奈气得耳朵发红,却挣不脱斑的手,只能被提着往回走。斑的手很大,拎着他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泉奈蹬了两下,发现蹬不动,也就放弃了,只是嘴里还在嘟囔:"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斑把他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头,动作很轻,和他在训练场上判若两人。"好好练。"他说,"别总跟伊奈闹。"
泉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红了。
但闹归闹,他的查克拉控制确实在进步。又过几日,他已经能引一条手臂粗的水流沿田沟绕半块菜地,不再到处乱泼。伊奈又教他如何把水流分成两股,一边浇地,一边洗农具。泉奈嘴上说"无聊",做起来却格外认真。他站在田沟边,双手结印,查克拉从掌心涌出,化作两股细细的水流,一股顺着田沟流进菜地,一股绕到旁边,把放在田埂上的锄头、镰刀冲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他收了印,得意洋洋地看着伊奈,"比你强吧?"
伊奈拍了拍手:"厉害厉害,泉奈大人最厉害了。"
泉奈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嘴角却翘得老高。他发现,用查克拉干农活,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以前他总觉得,查克拉就是用来战斗的,用来杀人的,用来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可现在他发现,查克拉还能用来浇地、洗农具、松土、搬石头。这些事看起来不起眼,可做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渐渐地,族中一些年轻族人也开始跟着学。先是两三个,后来五六个。他们多半是还没上过战场的半大孩子,对战斗既向往又害怕。伊奈不教他们杀人,只教他们用查克拉搬土、引水、烧湿柴、暖手。有人笑他们"不像忍者",伊奈只说:"连田都养不活,算什么忍者。"日子久了,连一些年长的族人都开始觉得,让这些孩子先学会怎么让土地活起来,似乎不是坏事。这些孩子的查克拉控制都要比有些族里的大人都搞得好了。
有个叫宇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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