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沿，伊奈已经坐在厨房侧间的小桌前，把昨天做的几块肥皂和香膏并排放好。
她用手背挨个按过去，试软硬度。硬的那块还欠了点时日，软的那块碱又下多了。她拿旧刀片切开一角，看断面——气孔匀不匀，有没有分层。香膏涂在手背上，抹开，等它吃进皮肤，再闻残味。每一锅、每一回下料，她都用自己才认得的符号记在小本上：油几碗、碱水几勺、草药几把、熬煮几刻。
昨天那批香膏油放多了，抹在脸上浮一层油，不服帖。她回锅加了蜂蜡和磨细的花粉，拿竹片搅到半凝，再晾。这批明显细了。肥皂也不行——碱水比例没拿准，切开后断面发黏，她又重新坐了一锅，这回多拌了干紫苏，皂体泛着淡紫褐色，闻着有草木清气。
小本是拿废纸装订的，封皮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里面的字只有她自己认得。
忙完这些，她洗了手，正要去医疗屋，眼角余光扫见院门动了一下。
是斑。
他今天没穿族服，只套件不起眼的灰外衫，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束得紧，松松披在肩上。脚步比平时快，方向是族地西侧的林子——那不是出任务的道，也不是训练场的方向。
伊奈几乎没多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了上去。
她刻意把查克拉收得一丝不漏，脚步落在光斑里，踩在落叶上。三十步外，她能清楚摸到斑那团查克拉的流动。斑的感知不差，可他身后这条小尾巴几乎不外放一丝气息，一时竟没察觉。
刚出西边林子没多远，前面的脚步停了。
斑头也没回，只叹了口气："出来。"
伊奈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脸："尼桑，我也要去。"
斑皱眉，低头看她，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里有无奈，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紧张："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跑出族地有多险？上个月西边林子里还有流浪忍者晃过。"
"我知道。"她小声认着错，手却拽着他袖子不放，"所以我才跟着你啊。"
斑沉默了一瞬，目光投向林子深处。末了，他低声道："跟着可以。但回去之后，对谁都不许说，泉奈也不行。"顿了顿，又补一句，"跟紧我。"
伊奈立刻点头，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了。
斑带着她在林子里走了好一阵。树越来越密，日头从树冠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碎金。远处有炊烟升起，是平民的村子，斑没靠近，绕着林边走。
最后，他们停在南贺川边。
河水急，撞在礁石上，哗啦作响。河边有一块大青石，石面有熏黑的印子——常有人在这儿生火。
一个少年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比斑稍矮，一头蓬松的黑发，脸上带着点傻气又温厚的笑。穿一件半旧的茶色外衫，袖口磨白了，腰间别着的苦无却擦得锃亮。看见斑身后钻出个小丫头，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瞪圆："斑，这是……"
"我妹妹。"斑语气平平，"半路跟来的。"
少年挠挠头，也不恼，自报名字叫柱间，没提及姓氏。伊奈也不问——这世道，姓就是立场，立场就是生死。能不问，就不问。可她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能让斑偷跑出来见面、还一起练手的人，绝不会是宇智波的人。而且斑看这少年的眼神，淡是淡，却没有对外人那种戒备。
斑和柱间下场练起来。
两人都还小——斑十二，柱间看着也差不多——可动作比族里许多大孩子都利落。先是比投苦无。斑站在三丈外，手腕一翻，三柄苦无次第脱手，第一柄钉进树干正中，第二柄紧挨着第一柄，第三柄把前两柄的木柄齐齐削断。柱间不服气，也投了三柄，准头差了一线，三枚成品字钉在旁边。他挠头笑，斑嘴角动了一下。
随后是近身。柱间一拳扫过来，斑侧身让过，手肘顶向他肋下，柱间缩腹退后半步，反手去抓斑的腕子。两人拆了十来招，地上的草被踩倒一片。柱间力气大得没边，一拳砸在河边礁石上，石屑劈里啪啦往下掉；斑快，步子碎，专挑他力用尽的空当钻进去。
对练时，两人的查克拉撞在一起，空气里起细微的波纹。伊奈坐在稍远的树根上，没打扰。她能摸出来，斑在这儿的状态和在族里完全不一样——在族里他是族长长子，是所有孩子的靶子，每一招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在这儿，他只是个跟朋友切磋的少年，动作里多了几分松快。有一回柱间一拳擦着他耳边过去，他甚至偏头笑了一下，那笑极淡，转瞬就没了，可伊奈看得真真的。
过了一会儿，伊奈溜到林边。
一只灰褐的野兔在灌木丛边啃草。她伏低身子，凭感知先算出它逃的方向，绕到斜前方，一根削尖的木棍等在那儿。兔子撞上来，被她一把按住后颈。
她麻利地剥皮开膛，洗净，拿火石生了堆火。火石打了三次才打着，前两次都被河风刮灭了。她把兔子架在火苗斜上方，油滴进火里，嗞嗞响，冒起一阵阵带着焦香的烟。河岸边捡几块湿石头搭个简易烤架，又揪了几株野香草，揉出汁抹在兔肉上。没有别的调料，她用半块陶片盛着河水，丢进香草叶，熬出一点热汤。烤一会儿就转个面，她拿小刀片戳一戳腿肉，看有没有血水渗出来。
肉香混着草木气飘开。
柱间先抽了抽鼻子，训练的动作慢下来。斑也停了手，走到火堆边坐下。伊奈撕下一只兔腿递给斑，另一只递给柱间。
柱间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下亮了，含混不清地嘟囔："好、好好吃……你怎么弄的？"吃得太快，嘴角沾着油，也顾不上擦。
斑没说话，可吃得不慢。他吃东西向来安静，可伊奈注意到，今天他比往常多啃了不少，兔腿上的肉剔得一丝不剩。
伊奈又盛了两陶片草汤过去。三人坐在河边石头上，夕阳把河水染成一片暗红，河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拂动斑额前的碎发。
柱间忽然不说话了。他望着河面，声音低下来："我以后想建一个村子。把族里的孩子都护起来，不让小孩子再上战场。"
他说得极认真，可说到"怎么做"，眼神又散了："可忍者要活就得接任务。不接任务，大家吃什么？各家也不会平白信了别家。"
他低下头，盯着火苗："我有过四个兄弟。三弟死了，四弟也死了。眼下就剩一个弟弟。我不想让他也死在战场上。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斑没接话，只低头拨火。火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伊奈知道，斑也有一样的痛——他的兄弟也都死在不同任务里，有的连尸骨都没运回来。
等柱间说完，伊奈才慢慢开口。她手里还捏着一小块兔肉，吃得不急。
"要是只靠任务才能活，平民和忍者就永远是贵族手里的刀。"她说，"得先有田，有粮，有我们自己能挣钱的进项。再把平民拉进来，一起种地、做东西、卖东西。村子不能只是忍者的据点，得能养活人。等旁人看明白，进来这里比给贵族卖命安稳，人自然会来。信任这东西，不是立个誓就有的，得一块儿过日子后，才会慢慢长出来。"
柱间转过头看她，半晌没出声。斑也抬眼看她，眼底有一种伊奈读不透的东西。
柱间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真厉害。比我想得清楚多了。"
"不是我想出来的。"伊奈摇头，"是某片土地上很多普通人，早试过的事。"
柱间没追问那片土地是哪里，只认真点了头。他把最后一口兔肉塞进嘴里，又喝了口草汤，满足地叹气："要是天天都能吃这个，不打仗也值了。"
斑瞥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三人分完剩下的肉，天色沉下来。斑起身说该走了。柱间站在原地挥手，笑着喊："下回再一起练！"
斑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可伊奈注意到，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走出一段，柱间的身影被树遮住了。林子里只剩脚下落叶的碎响。伊奈偷偷抬眼看斑的侧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下颌绷着的线条松了，肩也没像白天那样端着。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他是真的松快了一回。这种松快，在族地里头，他是不会露出来的。
回程路上，伊奈拽着他袖子，小声问："斑哥，他是谁啊？"
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个朋友。"
"就只是朋友？"
斑低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语气却不凶："别问了。回去之后，一个字都不许提。"
伊奈乖乖点头，她知道，斑肯让她跟来，已是天大的信任。
回到族地，天全黑了。斑先把她送到家门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知道了。"伊奈仰头看他，"斑哥，你以后还去吗？"
斑没答，转身走了，他的背影融进夜色里。
伊奈去了母亲房里。
明奈今天精神尚可，靠坐在床头缝一件旧衣。她针线极好，针脚细密，补过的地方几乎看不出痕迹。伊奈坐下，替她倒了温水，问她从前护送贵族女眷时，那些人平日里怎么净身、擦脸、上妆。
明奈想了想："贵族女眷用米糠洗手，拿香草煮水擦身，也有从远地买来的花粉和油膏。可大多粗，有的放久了，味儿都变了。她们最看重香气和颜色，可好东西没多少。"
她又说，有些女忍者出护卫任务时，会帮女眷梳发、调香。做得好，女眷额外赏钱，也肯跟女忍者说些闺阁里的体己话。
"我当年出过一趟任务，认得一位大名家的侧室。"明奈的眼神飘远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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