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奈蹲在试验田边,看豆苗已经长到脚踝高,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补苗、怎么防虫。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洒在豆苗上,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还有远处南贺川的水气。豆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群穿着绿裙子的小姑娘在跳舞。伊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豆叶,叶片上的露珠滚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在心里盘算着:东边那几垄苗出得不齐,得补一些;西边的苗叶子上有几个小洞,像是被虫咬了,得弄点草木灰撒上;还有水渠,得再挖深一点,不然水浇不到田的那头。这些事琐碎,却一件都不能马虎。种地和做符纸一样,差一点,结果就差很多。
斑在田的另一头帮忙修竹篱。
他把几根粗壮的竹竿插进土里,再用细竹条一根一根地编起来,动作利落,像在拼一把刀。竹篱是用来挡野鸡和兔子的,这些小东西总爱溜进田里啃豆苗,总是防不胜防。斑的手艺很好,竹篱编得又密又结实,缝隙连手指都插不进去。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褂,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被竹叶划出来的红痕,他也不在意。
泉奈挑着两桶水,摇摇晃晃地从溪边走过来。
水桶是粗木桶,装满了水,沉得很。泉奈走得歪歪扭扭,扁担在肩膀上滑来滑去,水从桶里晃出来,洒了一路,把他的裤腿都打湿了。他一边走一边骂:"这鬼路,桶都快散架了。等哪天我非把这路填平了不可!"
伊奈抬头看他们,忽然愣住。
她看着斑单手把几根竹竿插进土里,又看泉奈把水一瓢一瓢往苗根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明明他们都有查克拉,为什么种地还要全凭手?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那层蒙了很久的雾。她一直觉得,忍术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在战场上保护自己和族人的。可现在看着斑和泉奈用最原始的方式干着最辛苦的活,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斑哥。"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你能不能对着这片地,用土遁把土再松一遍?别太深,就这垄。"
斑正在扎竹条,闻言顿了一下,皱眉看她:"你说什么?"
"土遁。别把苗掀了,就顺着垄沟来,松土。"伊奈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一拍大腿,"哎呀,我早该想到的。既然能用查克拉战斗,为什么不能用来干活?"
泉奈一口水差点呛住。他放下水瓢,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着伊奈:"你想让斑哥用土遁给你翻地?你知不知道土遁在战场上能埋人?你拿来种菜?你是不是被太阳晒傻了?"
"所以我才说,是我们一直把忍术想窄了。"伊奈没退让,她走到田垄中间,指着脚下的土地,"忍术不是只能杀人。土遁能松土,水遁能浇地,火遁能烧荒驱寒。我们总说平民很苦,可我们拿着最好的工具,却只想着怎么打更多仗。这不是浪费是什么嘛?"
泉奈看着她,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转头看向斑,像是在寻求支援:"哥,你看她,越来越不像话了。"
斑却没再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竹条放在地上,摘下手上的护带,一圈一圈地缠好,塞进怀里。然后他走到田垄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很认真严肃,像是在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而不是一片种着豆苗的田地。
"土遁·地动。"他低声道,双手快速结了几个印,然后双掌按在地上。
查克拉从他的掌心涌入地下,像一条沉睡的龙被唤醒了。土从田垄下缓缓翻起,不猛,却恰好将板结的土块松碎。泥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在鼓掌。几棵豆苗轻晃了一下,根却稳稳立着,没有被掀起来。松过的土颜色变深了,质地也松软了,用手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泉奈瞪大眼睛,半晌没说出话。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手里的水瓢都差点掉在地上。
伊奈也没闲着。
她跑到溪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溪水很凉,沁得她手指发麻。她闭上眼睛,试着把查克拉凝聚在掌心,然后慢慢释放到水里。她的水遁还不熟,只能把查克拉混进溪水里,让一小股水流像听话的蛇一样沿沟游走。水流不大,细细的,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顺着田沟蜿蜒前行,慢慢渗进田里。
水量不大,但胜在均匀。她让水流绕过大半块菜地,把原本干裂的土润软,把每一棵豆苗的根都浇透了。水走过的地方,泥土颜色变深,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清香。豆苗的叶子似乎也精神了一些,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道谢。
有一棵豆苗的根被水冲得露了出来,伊奈赶紧用手把土培回去,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的手指沾了泥,指甲缝里都是黑褐色的土,她也不在意。对她来说,这些泥土比任何珠宝都珍贵,因为它们能长出粮食,能养活人。
等水差不多见底,她已经累得两颊发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查克拉消耗得厉害,她的腿有些发软,差点坐在地上。可她笑得特别开心,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看,多省力。"她喘着气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以前得挑半天的水,现在一条小水沟就都浇了。若以后能把引水渠修好,再让会水遁的人轮流引水,一村人的地都能浇上。"
泉奈撇了撇嘴,把水瓢往桶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说得好听。哪个忍者肯蹲在地里给人浇菜?传出去,宇智波的脸都丢尽了。人家会说,宇智波的忍者不行了,开始种地了。"
"那让族里退下来的、不想杀人的人来做,行不行?"伊奈反问,她走到泉奈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认真,"他们查克拉还在,只是不能再上战场。用来帮人种地,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没用,平民也不会觉得忍者只会带来死。这不是丢宇智波的脸,这是另一种活法。"
“而且……”伊奈顿了顿,偏了偏头,“这不是还能锻炼忍术嘛。”
泉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伊奈认真的脸,又看了看那片被松过的黑土和润湿的田垄,心里忽然有些动摇。他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断了胳膊瞎了眼的族人,想起他们退下来之后整天坐在家里发呆的样子,想起他们说"我成了废人"时那种绝望的眼神。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用查克拉做别的事,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废人了?
斑用溪水洗了手,走回田边。
他看着那片被松过的黑土和润湿的田垄,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去理。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沉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或许,你说得对。"他忽然低声道,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以前我们总把查克拉当武器,从没想过它还能当锄头,当水车。"
他看向伊奈,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只是,这条路比杀人更难。你要让习惯了用刀的人学会拿锄头,得费很久。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有些人可能根本不想学。"
"我知道。"伊奈点头,"所以我们自己先试。先把这里做出个样子。等他们看到了好处,自然会有人愿意学。"
斑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松过的土,在指间捻碎,泥土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像金色的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存在过。
泉奈叹了口气,蹲在田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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