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棠水老老实实地将碎纸片拼凑好,原来那是一张地形图。
闻人俪为此夸了她两句,棠水受宠若惊,目送她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又过了两日,失踪的道士典云的下落便被闻人俪查得水落石出。
他自是已经死了。
凶手是他同门师弟常若水。
典云当然也不是自己带着所有家当离去,而是被人杀死后,凶手为了伪造出典云携带财宝与人私奔的假象,而将典云房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空。
这些东西实在太多,明面上栖缘观内无处可藏,而凶手其实是将它们全都藏进了地形图中对应的后山密道里去了。
这密道一直连通到栖缘观中,连观主都不知道。
观主得知此事时,一向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都睁圆了。
典云无意中从常若水的房中得到那张地形图,而那密道与地形图关联着一个秘密。
典云爱财如命,每一个能掘出钱财的途径他都不会放过。
他因此拿这个秘密去勒索常若水,从常若水那里得到不少钱财。
常若水终是受不了这样时常被人要挟的日子,对典云下了手。
闻人俪将常若水捆成待宰的年猪审问,待要与他核对诸多细节的时候,他却咬破齿间毒囊,自我了断了。
一个让人宁愿死都要保守住的秘密,自然引人好奇。
闻人俪便很好奇,若非京兆尹有事,派人急急请她下山相帮,她还要在栖缘观中盘桓几日,直到她彻底解谜为止。
案子结束了,山路也已畅通无阻,棠水觉得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心里头很高兴。
她欢欢喜喜地把谢雪迟带回她的新家,像展示战利品一样请他进门参观。
她给他介绍了一遍这些日子买到的好东西,又跑去隔壁屋拿了两双软缎鞋过来。
这两双正是她新近的心头好。
不过因为材质娇贵不耐穿,并不适合在外跑动,所以她只在家中无事时穿一穿,过过瘾。
其中一双的鞋面上绣着的图案格外有趣,是兔子扛起一根硕大的灵芝。
这图案显得这兔子强壮有力,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很像她。
而且能采到灵芝,满载而归,寓意着好运与富贵。
棠水一眼就看中了。
第一眼就喜欢的东西,她一定要将它买回来细细疼爱。
棠水将它穿上,提起裙摆在木梯上上下下地跑,对着谢雪迟显摆。
谢雪迟看她这样活泼,情不自禁地笑,伸手将她抱起来颠了颠。
棠水脑袋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该给他换伤药了。
她趴在他耳边提醒他,谢雪迟却说不急,直到被她催促了三遍才抱着她回房。
棠水偷觑他侧脸,他相貌清逸出尘,嘴唇却如花瓣一样柔软艳泽。
其实正大光明地看也没什么,但她有时确实不大好意思直视他的脸。
她本要低头,但转念一想,多看看怎么了,她的眼睛天生就是要看赏心悦目的事物的,她该多多款待自己。
她便又继续偷偷看他。
谢雪迟被她这么瞧着,嘴角又慢慢地上扬,一直落不下来。
棠水给他重新换了伤药与纱布,看见他的伤势,色心顿时泯灭,心反而揪痛起来。
她忍不住抱怨:“你真是胡来,我才没有那么脆弱,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找到我有什么关系,你不值得为此伤害自己。”
“值得的,”谢雪迟看她靠得极近,趁机亲她面颊,“你比我的手臂重要,比我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棠水看他一副死性不改的样子,心疼之余,又有点恼火,想掐他两下。
谢雪迟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讨好地亲吻她,想要她重新对他笑,想要她重新开心起来。
他侧过脸,更近一步地吻上她的脖颈。
棠水一震,浑身的知觉都聚在他嘴唇落下的那一片肌肤,满心躁意之中又生出了一些痒。
……
……
天一开始是亮的,棠水一直困在他怀里,随着他混乱颠簸。
后来天真的黑了,他们没人能抽身下床点起烛火,屋子便一直黑着。
棠水睁开眼,她可以在黑暗中视物,能看见他结实又分明的胸膛,一次又一次地逼近她。
她呼吸和理智都被搅得乱七八糟,眼睛在他身上四处乱瞟。
谢雪迟呼吸微顿,停住动作,只见棠水飞快瞥完,然后紧紧闭上眼睛,好像在深思己过,一脸忏悔。
谢雪迟差点被她逗笑,既然她不看了,那便该轮到他看她了。
透窗而过的微弱月光,已足以让他将她看得很清楚。
可他仍故意抱着她站起,向窗台走去。
棠水顿时惊慌地抱住他脖颈,要是去到那里,他不就什么都看见了吗。
她找借口道:“你一只手抱着会累的,还是回床上去吧。”
“只是抱抱你而已,一个时辰都不在话下。我们以前不也这样过吗。”
谢雪迟说着,又亲了她一下。
棠水迅速找了个新借口:“这样的天气,容易着凉,我们还是回床上为好。”
“那时也是深冬,也是窗台,你说好热,将窗推得更开。”
“……”
棠水没办法了,只能学他之前那样捂住他眼睛,道:“你别看我。”
“好,我不看你。”
他柔声应下,随手从她妆奁中抽出一条红色绸带,牵着她的手,引她将他双眼蒙上。
红色的绸带绕过他的眼睛、肩膀,长长地垂落在他胸前,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拂过胸膛。
棠水呆住了,眼睛挪也挪不开,只能被粘在那里。
谢雪迟毕竟是自小入道门修行的世外之人,现在被她打扮成这样,这……这真是有些罪过。
不过错已铸成,她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惭愧上,应该赶紧端详眼前的大错。
棠水紧盯住他,只见谢雪迟微侧着头,似是不辨她的方位。
他隔着一条红绸与她相望,忽而一笑,低头,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嘴唇。
夜渐深,月光沿着雪地的起伏一寸寸覆过,照亮每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将她牢牢扣住,每一次动作都引来她失控的声音。
棠水面上碎发被汗水打湿,她又嚷着好热,撞开了窗。
微凉的触感落在她肩头,她这才发现,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棠水胡乱地贴着他:“你累不累,我们是不是该歇下了?”
谢雪迟单手将她往上托了托,亲昵道:“等雪停了,我们就歇息。”
雪直到后半夜才短暂停歇,谢雪迟一向信守承诺,他也直到此时才停止。
棠水沐浴完爬上床,谢雪迟捋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嗅她的气息。
棠水伸手将床角的布团兔子抱在怀里,眼皮重得睁不开,干脆不睁了。
谢雪迟望着她的睡颜。
人生苦短,这漫长的一夜都显得短暂。
先前拥抱挤占带来的温度似乎也转瞬消失。
“小棠,宝儿,翠翠……”
棠水听见他翻来覆去地叫她的名字,她困得糊里糊涂,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应他,只凭本能向他张开双臂,然后身上一暖,被人紧紧搂入怀中。
————
一觉醒来,棠水恢复了理智,庆幸不已。
好险,差点死在床上。
这种死法听起来很快活,实际也确实很快活,但太丢人。
她坐起身,有些许不知所措,幸好谢雪迟还没醒,不然两人面对面,她还不知该说什么。
她探头看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面颊。
要不是不想弄醒他,她就直接把手指贴上去了。
下一刻,她就看见谢雪迟唇角翘起来,抿都抿不住,根本就是很清醒。
“你怎么装睡!你太坏了。”
棠水觉得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很正经的,可是小部分不正经的时候又太不正经了。
棠水靠过去,拿自己的脑袋一下下轻撞他的胸膛。
谢雪迟含笑道:“这样撞是不会出事的,再重一点,小棠。”
棠水闻言,下一次撞过去的时候,张开嘴就咬了他一口。
两个人又打闹一阵,棠水才收拾妥当。
出门左拐进院子,便是闻人俪教授课业的地方。
闻人俪正站在阶上,抱着手臂看她,轻哼了一声。
这谢雪迟唯一的作用就是做棠水的补品,棠水服用一剂,马上生龙活虎了起来。
她让公孙珊继续练习伪造银票上的商号印章,然后带着棠水重回栖缘观。
她要去那秘道中一探究竟。
那份地图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些不知所谓的图案,闻人俪已经破解,照着地图打开了一处机关。
机关被触发后,棠水看见面前的山壁陡然一空。
是真的一空,因为外面是广阔的山谷,要是有人往外踏出一步,就能直接掉下去,死得透透的。
棠水小心地看着脚下,没注意身后,不知闻人俪又按动了什么,头顶的石头里吐出一条锁链。
锁链一直往下垂,粗得吊住六人都不在话下。
眼看那锁链被吐完了,长长的一条悬在山壁上,因为太重,连晃都没晃一下。
棠水很费解:“这是通往哪里,用来逃命的?还是用来搬运东西的?”
闻人俪思索片刻,果断道:“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棠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闻人俪抽出刀,抓住锁链便往下跳。
棠水大叫一声,伸头去看,闻人俪正用刀一路劈着山壁,减缓下落的速度。
闻人俪的刀自是一把好刀。
可速度实在太快,刀尖火星迸溅,棠水提心吊胆地看着,见闻人俪一派镇定,刚放心些许,就听见机关转动的声音。
那锁链居然再度向外吐出,速度比原先快了三倍不止。
闻人俪的长刀在崖壁上一错,忽而断裂,棠水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俪娘不能死。
她抓住锁链卡在机关的另一头,她见过类似的装置,常用来拉货,一头升,一头就降。
棠水也抓着锁链跳了下去。
锁链吐出的速度顿时减缓,最后渐渐停滞,她和闻人俪就一高一低地吊在了半空中,像两条穿着衣裳的腊肉。
没有那股把闻人俪往下抛的力,闻人俪便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光爬都能爬上山崖。
最后闻人俪借着腰间另一把短刀的力,爬回秘道之中,再琢磨了一阵那机关,将锁链倒收回来,棠水也跟着被提溜上来。
闻人俪摸着下巴一言不发,突然笑了一声:“真刺激啊。”
她拍了拍重新插回腰间刀鞘里的短刀,很满意这把刀,也很满意自己。
方才即便棠水不抓着锁链跳下来,闻人俪凭自己一人之力也能重回洞穴,只不过要爬得更久。
她还在回味自己的英姿,却听见一道颤抖如风中烛的呼吸声。
她低头一看,只见棠水捂着胸口,瑟缩成一团。
她脸色惨白,显然是吓坏了。
闻人俪收敛了一下神色,毕竟是能当机立断为她跳下来的人,虽然她并不需要棠水救命,但她还是记她这份情的。
她难得安慰人一句:“我们都上来了,毫发无伤,你还怕什么?没什么可害怕的。”
“我怕死,”棠水啜泣道,“我那么富有,昨日还刚和最喜欢的人重归于好……”
闻人俪的心像石头一样硬邦邦,此时却被她哭得有点心虚。
闻人俪只能哼唧一句:“好了好了,赶紧下山去,我请你吃一顿压压惊。”
两人下山,路上闻人俪提醒她:“以后不管我遇上什么,你都不必管我,我自会想办法活命。”
棠水的声音仍带着哭腔:“那还是要管的。”
说完,她把在溪水中漂洗干净的手帕拧干,托着闻人俪的手掌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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