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逢灯起来时已经不见裴伊,乔可在院外等她、送她去剧组。
车上江逢灯问,乔可才说裴父突然中风,裴伊开完会后就回了裴家,还让江逢灯不必担心。
江逢灯怎么可能不担心……但也束手无策。
“严重吗?”她干巴巴地问。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静养和观察。”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倒,江逢灯只好先给黄女士打个电话,准备解释一下那条微博。
“哟,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下一步就是直接抱着孙子孙女来给我惊喜了呢。”
“妈——”江逢灯拖长声音,试图蒙混过关,“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情到浓时难以自持,一冲动就公开了,你别生气了。”
对面传来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养你二十多年真是白养了。这么大的事,我从别人嘴里知道也就罢了,从热搜上知道我也忍了,你居然捱到现在都才只打个电话,你比裴伊还气人!江逢灯,你翅膀硬了是吧?!”
江逢灯被骂得缩脖子,但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妈,你不气裴伊啊?”
“我气他干什么?人家可比你有心多了。我今天一大早出门打太极,门口停着辆车,裴伊的助理搬了一后备箱的礼物,说是代裴伊赔礼道歉。他父亲中风住院,他实在抽不开身,改日登门拜访。”
江逢灯呃呃啊啊半天,惊住了。
黄女士继续慢条斯理地捅刀:“助理说话客客气气,礼数周全。江逢灯,你学学人家。你就知道打个电话,还在我打完太极一身汗的时候打。”
江逢灯讷讷地:“他真有心啊……”
“比你有心!”黄女士毫不留情。
江逢灯说我也马上派个助理回家给你送一张我的亲笔签名照!
黄女士呸了一声!
到了剧组,果然,董森之已经直接把男二换掉了,他自己承担了平台方的违约金。
江逢灯瞠目结舌:“这么干脆?”
董森之转过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然留着过年?演技不行事儿还多,我容不下这尊大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平台塞进来的人说换就换,董森之要扛的压力不小。
新来的演员虽然年轻,但演技扎实,态度认真,几场戏拍下来顺了不少。江逢灯看了一会儿,把董森之叫到一边:“这两天拍摄结束后你就赶紧飞柏林,收尾我来负责。”
今年的yelda电影节,董森之是入围了主竞赛单元的,江逢灯作为评委可以去得晚一些,但董森之的确是早点去比较好。
董森之说:“没事儿,不急。”
江逢灯无语:“你不急我急,我强迫你去、我要求你去、我命令你去。行了吧?“
董森之听乐了:“那行。”
董森之压根没问江逢灯结婚对象的事,因他并不意外,几次三番,江逢灯都对裴伊特殊对待,他又不是傻子,但也实在说不出恭喜。
小吴听完后倒是挺高兴,只是没高兴几句就被拉去帮忙,只剩葛瑞思风风火火拽住江逢灯。
葛瑞思和江逢灯认识七八年,是江逢灯工作上的左膀右臂,也是唯二清楚江逢灯对裴伊那份情感的人。
江逢灯的暗恋实在是太暗了,暗到葛瑞思有时候觉得,江逢灯是不是准备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谁曾想呢,就这么突然,她要和暗恋对象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半个月前我们聊过这件事儿,但那会儿还在考察阶段,我担心说出来就不灵了,就没敢跟你说。这事儿是昨晚确定的,所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江逢灯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合约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葛瑞思听完,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拍了一下她胳膊:“你疯了吧!这不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啊,我觉得挺好的。”
葛瑞思语气急切:“好什么好啊?你这是拿自己的婚姻当儿戏!而且你不是喜欢他吗?等他以后发现你暗恋他那么久,那不得把他吓死?万一他接受不了,要跟你离婚怎么办?”
江逢灯莫名其妙:“离婚就离婚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不兴离婚了啊?”
葛瑞思急道:“我不是说不能离!我是怕你有落差!到时候真离了你得多伤心。你现在看着淡定,那是因为还没得到。等真结了婚,朝夕相处,万一你越陷越深怎么办?”
“我已经做好离婚的准备了。”
“啊?为什么?”葛瑞思不解,“裴伊那个性格,明显就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啊。那只要你不越界,他应该不会主动提离婚吧?”
江逢灯笑了笑:“不会爱上人,但会讨厌上人啊。他现在觉得我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是因为现阶段我最合适,可万一哪天他发现我并没有那么合适呢?万一出现了更合适的人选呢?万一我藏不好对他的爱呢?以他的性格,一定会选择最效率的解决方式。商业合作尚且可以更换伙伴,婚姻合约为什么不能?”
葛瑞思久久没有说话,半晌,她才开口:“我觉得裴伊不是那样的人。”
江逢灯看向她。
葛瑞思声音也软下来:“他要真是那样的人,你就不会喜欢他这么多年了。”
江逢灯说不出话。
葛瑞思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最清楚。我就是怕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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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车上被黄女士呛得一无是处,但忙完一波工作,江逢灯还是驱车回了家。
不能真让妈妈觉得自己是白眼狼。
江逢灯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狗叫声、叽叽喳喳的童声、还有黄女士和小姨的说笑声。
推开门,小姨带着九岁的小表妹和大金毛来做客。
黄女士和小姨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小表妹则在旁边和狗叽叽喳喳。
“大忙人回来了?”小姨最先看见她,笑着招手。
黄女士抬起眼皮瞥她一眼,没说话。
江逢灯立刻堆起笑容小跑过去,大金毛一路绊她,她跑得费劲。过去后先给小姨一个拥抱,再蹭到黄女士身边:“妈,我错了,结婚这种大事居然没提前报备,我深刻反省!”
黄女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小姨乐了,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了。去去去,陪你妹妹玩儿去,我俩清净清净。”
小姨是个妙人,二十岁闪婚二十岁闪离,三十多岁突然不知道怎么生出来一个女儿,问就是“关你屁事”,如今四十出头,活得潇洒恣意。有她“榜样”在前,江逢灯这点小打小闹简直不够看,所以黄女士也没再多说
江逢灯如蒙大赦,溜回屋里。
小表妹已经跟了进来:“姐姐,我想玩游戏!”
江逢灯故意板起脸:“玩什么游戏?你妈不是不让你充钱吗?”
小表妹撒娇:“我用你的账号嘛,而且过年的时候你都让我玩的!”
江逢灯憋不住笑。
这小丫头每年过年都蹭她的游戏账号玩个痛快,小姨其实心里门儿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行吧行吧,只能玩一小时啊,不然你妈真该说我了。”
小表妹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跑去开电脑。
江逢灯跟着进去,帮她登录自己的游戏账号后,靠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这个家,这些人,这些吵闹的瞬间,是她回头永远能看见的锚点。
她转身想去倒杯水,却听见小表妹咦了一声。
“姐姐,你是不是好久没玩游戏了?‘眼睛’给你发了好多消息。”
眼睛是江逢灯十六岁时认识的网友。
那一年她刚拿了人生第一个有分量的电影奖,风头无两,同时也刚进入美国的电影学院。赞誉和压力同时涌来,她处在漂浮又撕扯的状态,于是没日没夜地打游戏。
然后遇到了眼睛,眼睛那段时间似乎也活在颠倒的时差里,上线时间诡异,技术却好。两个人就这样开始固定的组队。
从游戏聊到生活,二人不知道对方的年龄、性别、长相、真实姓名,却能够理解彼此的情绪。
江逢灯的网名叫“光光”,光光和眼睛,就这样成了彼此虚拟世界的树洞。
眼睛是知道江逢灯暗恋故事的另一个人,江逢灯只跟眼睛描述了那个人的性格和与自己的那部分故事,眼睛听完回过来一句:“听起来很讨人厌。”
江逢灯笑了:“为什么讨人厌?”
眼睛:“我也认识一个这种人,出身好,掌控资源,漠视别人的付出,高高在上,真的很讨厌。”
二人的联系始终维持在这种简单又深入的模式里,没加微信,没有交换电话,只有这个游戏账号。像两个在深海里通过声波交流的鲸鱼,知道彼此存在,但不需要时刻确认。
近一周,江逢灯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一点功夫碰游戏。要不是小表妹登录,她可能真的要错过眼睛的消息了。
她弯下腰看屏幕。
消息列表里,最后几条是凌晨两点多发的,眼睛很少用这么情绪化的字眼:
“烦。”
“真讨厌!讨厌的人身边还多出了一个更讨厌的人!还合伙欺负我!”
“气死我了。”
江逢灯回复:“谁欺负你?”
眼睛:“你终于活了?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江逢灯:“最近忙得飞起。你怎么回事?”
表妹也凑过来发一句:“眼睛姐姐,我帮你揍那两个人坏人。
眼睛:“妹妹也在啊?你太小了揍不过她俩。她俩一个有钱有势,一个会装可怜。联手给我下绊子。”
江逢灯:“需要我帮忙吗?”
眼睛:“不用啦。今天我又有了一个很好的机会!说不定能扳回一城。”
江逢灯:“什么机会?危险吗?”
眼睛:“不危险,就是有点刺激,成功了告诉你。”
江逢灯总觉得眼睛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让她有点不安,但二人向来尊重彼此的边界,她不好追问。想了想,决定分享自己的一个消息,转移一下眼睛的注意力。
“我可能要结婚了。”
眼睛:“???和谁?那个你暗恋了很多年的雪山?”
“嗯。”
眼睛:“这么突然?是你忍不住下手了?”
“……算是吧。”
又是一阵沉默,眼睛对于裴伊的了解并不多,江逢灯提过几次,眼睛都很亢奋,说自己也认识这样一个人,实在是糟糕至极,不明白光光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眼睛:“光光,他值得吗?”
江逢灯看着这五个字,值不值得?她花了十二年去仰望一个人,浇筑一段无望的暗恋。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到他身边。
“值得。”
眼睛:“好吧。你开心就好。什么时候办?我随份子游戏币行不行?”
“还没定呢,定了告诉你。”
眼睛:“嗯。我下了,去准备我的机会。祝你快乐,光光。”
“姐姐,”小表妹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睛是不是不开心?”
连小孩子都感觉到了。
江逢灯摸摸她的头:“没事,眼睛会处理好的。”
她希望如此。
当晚江逢灯在江家睡下,金毛就睡她房外的小厅里,半夜狗叫了两句,正因为这两嗓子,让江逢灯做了一个几年前的梦。
三年前的法国,江逢灯执导的《雾港》在巴黎一家独立影院上映。
那是一部只有七十二分钟的剧情片,讲述一个中国女孩在法国迷失与寻找的故事。
最后一的映后谈结束,江逢灯的朋友要拉她去家里玩桌游,正好江逢灯也想让脑子空一空。
朋友的家在蒙马特高地附近,江逢灯到时,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她没想到在这里看见裴伊。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和热闹隔开一点距离,看着窗外的巴黎夜景。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逢灯身上,冲她点了个头。
那是裴伊视角下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Lillian!快来,我们在玩《深海迷航》,合作逃生类,现在刚好缺一个人。”
江逢灯被按坐在一堆软垫中间,一抬头,发现对面坐着的人正是裴伊。
友人熟练地分派角色:“裴少,Lillian,你俩抽到搭档卡了,这回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江逢灯捏着手里印着船舵图案的卡牌,看向对面,裴伊也刚看完自己的角色卡,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江逢灯先开口:“抱歉,我忙了一天,反应可能慢半拍。要是拖后腿了,你先跑别管我。”
裴伊看着她,拿起代表自己角色的棋子转了一下:“江导,在你心里,我的游戏道德这么堪忧吗?”
众人哄堂大笑,友人接了一句,“别谦虚,你担得起这样的质疑。”
裴伊也忍不住笑,棋子不小心掉在桌下,他捡完坐直,让那位友人找张创可贴过来,再对江逢灯开口:“拖后腿在合作游戏里是个伪命题。如果系统判定我们共生,你掉进海里,理论上我也会因为失去伙伴而增加负重,游得更慢。所以最优解不是抛下你,应该是牢牢看住你,别让你有机会‘拖后腿’。”
旁边一个女孩已经笑得东倒西歪:“裴伊你也太损了!Lillian只是客气一下!”
友人拿完创可贴回来也笑:“裴少,你还挺会逗女孩儿。”
裴伊接过创可贴递给江逢灯:“你脚踝那儿有道伤口。”
游戏开始,规则复杂,需要计算资源预判风险,江逢灯起初确实有些跟不上,出牌迟疑。裴伊记忆好得惊人,能记得每一张被弃置的卡牌和每一个已触发的随机事件。
江逢灯原本昏沉的脑子,被他这种冷静的节奏带着,慢慢跟了上来。
她们在失去暖气的寒冷中颤抖着撑过最后一轮风暴。
“我们赢了欸!我没给你拖后腿对不对?”江逢灯欢呼,长舒一口气,伸手和裴伊击了个掌。后背竟沁出薄汗,是紧张的,也是兴奋的。
裴伊和她击掌完就在帮忙收拾卡牌:“当然没有,我们合作得很好。”
窗外是流动的巴黎夜色,窗内是游戏散场后的喧嚣。
而她和裴伊,在第一次正式的同盟里,赢得了一场虚拟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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