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便这般一寸寸煎熬而过。
起初那些劈头盖脸的训责、不耐的数落,在眼见我日复一日跛足往返学堂的模样之后,渐渐淡去锋芒,缓缓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双亲眼底沉坠的情绪,那是几分难以言说的疼惜,又交织着几分别扭的疑窦与郁结闷气。
暮色漫入宅邸内堂,屋内琉璃灯盏调得光度幽柔,一层暖黄光晕沉沉覆住整张榆木餐台。盘中餐食搁置已久,大半已然失了温度。这一室凝滞沉闷的氛围,是我自年少便熟稔万分的光景。
“言言,你这足上的伤,莫不是有意为之?”
父亲在心底积压数日的揣测,终究在此刻脱口而出,话语似是诘问,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他嗓音沉滞僵硬,目光牢牢锁在我尚且浮肿的踝骨之上,细细端详我的神色,一心想要从我眉眼之间捕捉到半分故作姿态的痕迹。他下颌微微抬起,语气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过来,把脚抬高一些,我要看一看伤势。”
我的心口微微一颤,心底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所幸这一身伤痛乃是实打实跌撞而来,并无半分虚伪造作,绝无被他抓住把柄的可能。
他手掌覆上那片久久不消的红肿,指尖有意稍稍加重力道。尖锐的痛楚顺着踝骨骤然窜遍周身,我身子抑制不住地轻轻震颤。
他面上的冷硬稍稍褪去几分,眼底深处的权衡算计却未曾消散半分,语调裹着一层故作不解的意味:“已然肿到这般地步,久久不见好转,为何不恳请多几日居家休养?偏要日日奔赴馆中,平白受这份苦楚?”
我垂首拨弄碗中饭粒,语速徐缓,声线清浅柔和,带着长久受管束打磨出的温顺,又恰到好处透出一丝无力。我不争辩,不诉苦,亦不激昂陈词,只淡淡道出实情:“岁末馆中课业管束极严,教习订立的规条分毫不肯宽宥,当初仅允准一日休养。课业进度推进甚速,稍有耽搁便难以追赶,我只得按时赴学。”
仅此寥寥数语,不再多添半句言语。
听罢此言,父母二人下意识彼此对望一眼。转瞬之间,无数思量在二人眼底流转。疼惜固然真切,可借此事掂量教习处事、权衡整件事的轻重,亦是他们心中所想。到这时他们方才恍然,并非我不知顾惜自身,也并非我逞强惹事,而是馆中规矩森严,那位代理教习不肯通融,我全无别的选择,唯有咬牙硬撑。
望着我这般波澜不惊的模样,二人心底皆掠过一丝极淡的疑云。只是遍寻不到半分破绽,那点揣测,便也只能够悄悄压在心底,未曾宣之于口。
我垂着眼帘继续进食,面上一派安然,不见半分波澜。心底筹备许久的试探,至此终于得到了答复。我与双亲周旋数载,太明白他们处事的章法,素来不会直白发作,凡事必先揣测掂量,而后再行决断。所有人的心绪,整件事态潜藏的矛盾,全都顺着我预先铺就的脉络,缓缓发酵蔓延。
自始至终,我处处留有转圜的余地,屡次为那位教习递去台阶。倘若当初她肯稍稍放宽态度,予我几分体恤,我便会即刻停下全部筹谋,主动将整理完备的研习文稿分发同窗,配合调整课业温习的节奏,此事便可一笔勾销。奈何每一回,都是她亲手封死和解的路途。
晚饭落幕,风波并未就此彻底平息。往后数日居于府中,我时常听见父母在暗处低声闲谈。我听得清清楚楚,这绝非随口闲谈消遣,他们心中早有一番盘算。
他们并未冲动直奔馆中当面争执,只是偶遇相熟的学子家长、学堂诸位教习之时,从容谈起那日的遭遇,客观叙说我身负伤痛依旧坚持课业、告假请求屡屡受阻的经过。语调克制平和,听来不过寻常闲话,可字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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