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周末的午后,聒噪蝉鸣缠满院外梧桐繁枝,湿热晚风顺着花格纱窗徐徐漫入厅堂。我的至交同窗唐甜轻叩宅门,说是前日借我的经义读本遗落在我此处,今日特地折返来取。
这于我而言,已是难得破例。
我侧身引她入内,她才跨过门槛,脚步骤然顿住,目光直直落满博古架与书房一隅,眸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惊叹。
靠墙立起的多宝阁层层叠叠,堆满西洋留声机唱片,书案置着西洋打字机,屋角立着手摇留影匣,厅堂壁侧摆着全套留声唱机;另一侧木架摆满西洋珐琅人偶、成套手工珐琅摆件,透亮玻璃匣中排满精工泥塑人偶,琳琅藏品,几乎占去半间厅堂。
“天呐,言言,伯父伯母待你这般疼惜,这般稀罕物件尽数为你置办。”
她缓步挪步,四处细细打量,语气里满是真切艳羡。
我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喉间微微发涩,只静静立在一旁,半句辩白也未曾出口。
她凑至我身侧,微微偏首,轻声追问:“言言,那你平日可自在把玩这些物件?”
我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些本便是归我所有之物,我自然有赏玩的资格。
只是我心底分得一清二楚——双亲知晓我藏有这些玩意儿,与当场撞见我纵情嬉闹,全然是两桩事。
他们默许我留存这些心头好,也知晓我独处之时,会借着藏品纾解心绪,平日倒也相安无事。可一旦被当场撞破我沉溺嬉游,眼下这份包容便会转瞬消散,尽数化作斥责我心性散漫、耽于玩乐、无心课业的话柄。这般撞见我的瞬间,都会默默记在心底,往后时时翻出来训诫于我。
“学堂同窗皆言,你家中氛围温厚,将你护作无忧无虑的闺阁小女。”
这话入耳,只叫我心头漫起一层无力。外人只看得见摆于明处的风光,瞧不见关起宅门之后,长年缠绕着我的、淡淡却磨人的压抑。我的欢愉永远要掐着双亲归家的时辰,小心翼翼藏起,但凡被撞破,所有心头喜好,皆会沦为我懈怠课业的罪证。若多倾诉半句委屈,旁人只会道我身在福中不知足。藏在心底对双亲的惶然、时刻紧绷的不安,是我绝不愿展露于人前的软肋。
唐甜与旁人不同,是唯一能窥见我内里底色之人,可我依旧不愿剖开自己内里拧巴的窘迫。
听她还顺着旁人话语感慨,我轻声打断:“停,莫要再这般说了。你想赏玩什么,只管直言便是。”
我抬眼望了望壁上挂着的铜制西洋挂钟,定下底线:“仅有一个时辰可玩,时辰一到,我便要温习经义策论。”
话音刚落,唐甜脚步轻快奔至玻璃人偶匣前,指尖轻贴冰凉玻璃,一具一具细细端详。我上前推开匣门,顺滑玻璃向内轻滑,一整排精工泥塑人偶尽数展露在午后斜斜淌入厅堂的天光之下。
她的目光骤然死死锁在匣中一尊机甲泥塑——坯身以素银白为底,利落乌金纹路勾勒机甲棱角,最惹眼的是身后舒展的巨型薄瓷翼片,大片通透瓷面晕开渐变冰蓝与幻彩,日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流转的虹色光斑,羽翼层层舒展,凌厉又剔透。
她眼眸骤然一亮,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频频回头望向我,眼底是按捺不住的滚烫欢喜。
我轻轻朝她颔首,示意她取来细观。
“天呐,这尊带瓷翼的强袭泥塑我盼了许久,西洋手工铺全套翼片配件时时断货,未曾想你竟收得整套齐全!”她小声惊叹,小心翼翼将泥塑捧在掌心,指腹细细摩挲机甲硬朗纹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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