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乘地铁赶往机场时，靳樵正在周祖宸的办公室里。
那位戴眼镜的员工是周祖宸放在内审的心腹。他交给两人几张纸，上面的内容清楚明了。三年来，戴浩成利用不端手法侵占公司财产、收受回扣、利用公司资源为个人谋利，累积达七十万元。七十万，差不多等于戴浩成的税后年薪。
周祖宸又点了一支烟。
许多，他说：“靳樵，你陪那个叫应星的女生去报案吧。”
靳樵有些意外，“学长，七十万，不是光年数额最大的贪腐吧？怎么突然就这么说了？”
前几年，光年有个高管因为贪污千万被送进去过，靳樵人在海外也听说了这件事。
周祖宸不打算解释靳樵对自己的误解，靳樵给他的那份文件，他回家之后又看过两遍。但凡心里留存有基本的正义感，都会为那些东西感到愤怒。只不过周祖宸首先是光年的CEO，大多数时候，公司利益要排在别的事面前。
周祖宸在很短的时间内已经做了决定。
“戴浩成今天下午已被正式解雇，公司会想办法追回他侵占的那些钱。等到周一，人事会出通知，以别的理由。至少名义上先把他摘出公司……别的那些事，包括他别的社会职务，利用基金会监事的身份做了什么事，交给公安立案侦查去吧。他做的事，公司有多少责任，我有多少责任，该承担的都要承担，只是争取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小吧。”
“好，明白了。”
靳樵明白了周祖宸和公司的立场，也想清楚了怎么协助应星检举人渣。
————
靳樵在车库给应星打第一个电话，没接通。他把车开到家门口，才又接着打过去，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半小时后靳樵又打了一个，还是已关机，靳樵觉得奇怪，演出还需要关机？
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接通。
夜晚十一点多，应星终于在西南山区某个市郊的机场落地时，打开手机发现有四个未接来电，都是靳樵打的。
应星急忙回拨过去，靳樵正在电脑前查看一些法律条款，看到是应星来电，才松了口气。
“应星，如果不是对我国的治安环境比较自信，我和张清律师已经在设想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点……”
机场广播有点吵，应星一边走路一边提高音量说话：“靳樵，我现在在匍川市麻园地机场，刚刚落地，不好意思，刚才有三个多小时都在飞行……”
一个靳樵没听过的机场名，靳樵随手打开地图，键入机场名字，随口问：“有事？”
“有一件重要的事。”
周遭乘客一起在等行李，都不认识。保险起见，应星还是走一段，背过人群，才说，“靳樵，我可能找到了到现在为止最能证明戴浩成犯过罪的证据，匍川市濑水县有个叫杨小仙的女生，是以前汉源工商大学的学生，可能因为戴浩成的侵犯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她的弟弟下午时联系了我。有一个旧手机保存了好多东西，远程说不清楚，我一定得亲自来这一趟，了解情况。”
靳樵听她说到找到犯罪证据的那一句时，额头一跳，生怕应星下一句说出她在哪个犯罪分子屋里。但应星接下来的话也够令人意外的了，下午接到电话，现在快到凌晨，应星就这样一个人跨越几千公里飞到了西南山区的小机场。
靳樵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应星，这件事你确认过吗？”
“是的，这个叫杨小仙的女生我以前听过，她比我小两届，和戴浩成有过恋爱关系，我们都是基金会资助的学子……所以偶然听过一些她的事，只是那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认识她，去过她家？”
“不认识她，只是在学校贴吧里看过她割腕后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很快就被管理员下了。我也没来过她家这里，这次就是特意来了解情况的……”应星回头看到行李已经放到转盘上，“靳樵，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周总说我们可以去报案了。我是跟你说，明早一起汉源市公安局……”靳樵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觉得不妥，“应星，今晚你住哪里？”
“嗯？哦，等下我会打车去市区找个酒店，明天坐班车去濑水县。如果顺利的话，我后天就尽量赶回来，周一就可以去公安局报警，你等我回来再联系你，那就先这样……”
“等一下！”靳樵突然做了决定，“你明早先不要去汽车站，等我一起。”
“什么？”
靳樵站起身来，“我说等我一起再去濑水县……”他又问，“应星，谁跟你一起去？有认识的人跟你一起吗？”靳樵记得第一次遇到时那个来接应星的男人。
应星有些懵，靳樵为什么要一起？她一个三十岁的人，还能有什么问题？
她一只手从转盘上扯下行李，机场声音很嘈杂，“靳樵，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明早也来匍川，跟你一起去了解情况。”
应星这才听清了，“哦，不用不用，我这里没问题，国内的县城基本都一个样，我和她的弟弟有联系，很快就能找到他家的位置，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不行！”靳樵否决。
山区、精神病、侵犯、一个人，这些词凑在一起，靳樵实在做不到就这样看着应星一个人去了解情况，跟他和应星的身份都没关。
“怎么了？”
应星十六岁时在县城打过工，这些年又做过很多兼职，安全意识和技能是要超过很多人的。
靳樵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山区。”
应星拉着行李往外走，“靳樵，我就是在山区长大的。而且你大概误会了。这些年，国内的治安环境是真的非常好，可以说是世界第一也为过，大街上不会像美国街头那样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找到杨家，我也会确认好安全再决定做些什么，真的没事。”
应星一边说，一边还是想，靳樵是真的……很有绅士风度。
“应星，青苗基金会曾经是爷爷捐过钱，关心过的慈善组织。我既然遇到这些事，就不会袖手旁观。明早，在汽车站等我。”
靳樵已经打开Pad订票。
“不用……”
应星刚出门，被一个揽客司机按住行李，吓了她一跳。“市区的走不走？市区的就差一个！”
应星扯过行李，发现也只是黑车司机在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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