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是夏日。
外面的明媚阳光随着鸟叫一起落到东厢房中,李千姿撑着下颌,看着她的女儿垂着脑袋坐在矮榻一旁,诉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们二人一起欺负我。”
“我不知道顾柔儿跟萧寒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凭萧寒今日这个态度,我绝不愿再跟萧寒成婚。”
顾瑶姬说到激愤处,一拳捶在矮案上,拳余之力震的一旁的桌案都随之颤动。
李千姿在一旁瞧着顾瑶姬的眉眼,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休恋逝水,苦海回头,早悟兰因。
瑶姬能想通,她还要谢谢萧寒。
“萧寒此人并非良配,你想退婚,娘自然愿意为你去做,只是婚姻大事,不可率性而为。”李千姿道:“你给母亲些时间,母亲暗地里筹谋一番,在母亲筹谋成之前,你莫要有什么举动。”
顾瑶姬刚想开口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通禀声。
“侯爷到——”
屋内的母女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默契的不再提方才之事。
转瞬间,顾平江踏门而入。
瞧见这对母女在屋中,顾平江眉目中多出几分笑意,快步走来,站在李千姿身后,自然地拿起松烟黛,要亲自为李千姿描眉,一边比划一边道:“方才听闻瑶姬同你兄长吵了一架,是出了什么事?说给父亲来,叫父亲为你做主。”
顾平江神态自然,语句亲昵,若是往常,顾瑶姬早就告状、缠着父亲教训兄长了。
但今日,顾瑶姬一见到父亲的脸,想的却是昨天晚上,顾平江同另一个女人亲密缠绵的模样。
顾瑶姬心里一阵恶心,语句上也带了点刺儿,道:“今日围猎宴,那么多马顾柔儿都不要,非要来抢了我的马,顾云松非要偏帮她,父亲说,要如何为我做主?”
顾平江微微一顿。
提到顾柔儿,他心底里那点愧疚升腾起来,下意识反驳道:“你柔儿妹妹定然不是故意的,她性情温柔可爱,对你这个姐姐最是敬重,怎么会故意抢你的马?”
顾平江和顾云松还有一些不同,顾云松有时候是明知道顾柔儿做了什么,但是还是主动蒙蔽自己的双眼,刻意的偏袒顾柔儿,但顾平生是打心眼里认为顾柔儿是个好孩子,不会这么干。
那赵氏三母子这十多年都在一外宅中乖顺老实的活着,从不曾外出惹什么麻烦,早就在顾平江心里烙了一个“忠厚老实”的印,再然后,顾柔儿甚至都愿意为顾瑶姬替嫁,赵芝兰更是口口声声说“心甘情愿为妾”,所以在顾平江眼中,这对母女就是两只被人掐死了都不敢反抗的柔顺羔羊,他根本就不信顾柔儿会故意给顾瑶姬找茬。
“她选那匹马肯定是随便选的,定然不知道那是你的宝贝,你妹妹在外吃过那么多苦,一匹马而已——”
顾瑶姬不愿意听下去了,她当即便起身道:“娘,女儿要去骑射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晾下顾平江与李千姿。
顾平江微微拧眉,对着她的背影训斥道:“这孩子——”
李千姿不愿接顾平江的话茬,只神色淡淡道:“瑶姬性子倔些,你做父亲的,多包容就是了。”
顾平江瞧着李千姿在镜中的美丽倒影,心口便是一烫,他低头,对着李千姿道:“你生下来的女儿,我如何能不包容?千姿,让我为你画眉。”
李千姿比顾瑶姬还能忍些,听到现在也不曾变面色,只向门外的丫鬟要了一碗莲子羹,后抬起面颊,任凭顾平江在她面上作画。
松烟黛质地稠顺,颜色乌青,在她面庞上轻轻一勾,便扫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来,更衬得李千姿眉目锋锐。
顾平江就爱她这幅模样。
一笔勾完,顾平江握着她的手,道:“晚间我早些回来陪你。”
李千姿面上浮现出一丝温存的笑,道:“喝完莲子羹再走。”
说话间,外间丫鬟捧来一碗莲子羹,李千姿送到顾平江面前,亲手喂顾平江喝。
爱妻亲奉,顾平江这心里甜滋滋的,低头全都喝完后才离开。
待到顾平江离去,李千姿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的碗,命人处置干净后,便带人去了一趟佛庙。
她投了大笔香火,求了签。
签上就一句话:藕断丝连终成恨,生死相隔不解仇。
看看这签吧,一股子怨气,叫李千姿想起来之前她做的那梦——谁能恨她恨成这样?
李千姿请了主持,想要问一问因果循环,死而复生的话,来请主持解签。
主持盯着她的签看了许久,只说:“缘分纠缠,前生今世,夫人这签,倒是难说好坏,只能说是有人记恨着夫人,生死不改,直到今日。”
李千姿再追问,主持却也说不出来,只道:“时间因由缘分不是一句签就说的清的,夫人的债,还要夫人自己去还。”
瞧瞧,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她就欠上债了!
李千姿将这签还回去,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侯府。
她回侯府时候,正是午后未时,她本想筹备一番关于明日迎赵芝兰入府的事儿,但却不成想,她回到府中时,府中的丫鬟火急火燎的找过来,满头大汗道:“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侯爷出去一趟后又派人回来打听您,听闻您不在,侯爷竟是亲身回来,现下正在汇泽院发脾气呢。”
哦?
李千姿便道:“侯爷问什么了?”
是她的莲子羹暴露了,还是她去偷偷看过赵芝兰的事情暴露了?
丫鬟跟在李千姿身后走,道:“侯爷直问您去哪儿了,与谁在一起,又——”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进了宅院,才刚刚绕过照壁,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李千姿便听前头一阵脚步声传来,她一抬头,就见顾平江急匆匆的奔到李千姿面前来。
东水夏日灼热,顾平江跑出一身的汗来,身上的紫色官袍上都隐隐可见一片湿意,俊美儒雅的面上都浮出几片红。
他跑到李千姿面前后才停下,一开口便是质问:“你去了那家佛庙?今日要出门子为何不曾告知我?”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兴许是太着急了,顾平江竟觉得胸口发紧,隐隐有些头晕目眩。
瞧见顾平江这模样,李千姿想,原来不是那两件事。
看来还有第三件事儿,但她不知道。
她慢悠悠的一抽手帕,递给顾平江擦汗,后道:“去的是清河佛庙,想去为我们女儿的婚事祈个福——我每日都出门子,也没见你问过,今日这是怎的了?”
飘着香气的棉手帕送到额间来,顾平江心底里那股子焦躁一下子被压下去了,他盯着李千姿的脸,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想吃莲子羹。”
李千姿不知他为何这般说,但是既然他自己找死,李千姿肯定也不拦着,当即命人去小厨房给他熬一碗。
不过片刻间,一碗莲子羹就被送到了两人面前,李千姿亲手递给顾平江。
“长安那头来了一队钦差,我要去招待。”顾平江接过莲子羹,擦过脸,语气缓和下来,道。
李千姿回想片刻,记起来了,上辈子确实有这件事儿。
东水这一年不太平,前段时间战争失败之后,两个国家开始和谈,长安那头派了钦差过来。
这钦差极为重要,自从这钦差来了东水之后,顾平江一直在外面忙,连着一个月都不曾回来。
不过她当时忙着为她女儿替嫁一事,分身乏术,所以不曾多关注。
这辈子听闻此事,李千姿神色淡淡点头,道:“你去便是,府上有我。”
顾平江盯着李千姿看了片刻。
夏日的光影透过头顶上的枝木,斑驳的落在李千姿的面上,数十年的光阴没有摧残她的美丽,反而为她添加了岁月的荣光,李千姿在顾平江眼里就像是狐狸精转世,怎么看怎么喜欢,顾平江的心情都被李千姿牵扯,那些话在喉咙口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不由自主的说出来,他道:“此人也是夫人旧相识,不知夫人愿不愿意去瞧上一瞧?”
“我的旧相识?”李千姿问:“何人?”
顾平江难得的心浮气躁,一双狭长的狐眼盯着李千姿看了半晌,突然吐出个名字:“陆承明。”
陆承明。
这三个字儿带着些不好的回忆,瞬间将李千姿拉回到了遥远的长安,拉回到了李千姿十六岁的夏天。
她恍惚了一瞬,随后失笑:“你当我去跟陆承明私会了?”
顾平江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压下来,道:“我只是来问问,你若是想见他,我便带你去见,毕竟多年不见。”
上辈子李千姿没出府,所以顾平江也没回来,自然也没有这档子事儿,那时候,李千姿甚至都不知道这个钦差是陆承明,今日倒是阴差阳错,得知了一些上辈子不知道的事。
说起这个陆承明,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李千姿幼年在长安长大,早些年有个未婚夫,就是这位陆承明,但是后来两人闹得很难看,比顾瑶姬和萧寒还要难看上百倍,后来双方决裂,李千姿嫁给了顾平江。
至此数十年,李千姿同这位陆承明是半点都不曾来往过,今时他来东水,李千姿也绝不会去接。
倒是顾平江,惦记着李千姿同陆承明年少有婚约一事,得知陆承明到了东水,第一件事竟是回来查李千姿的踪迹,生怕李千姿跟陆承明私下里见面。
李千姿想通其中关节,只觉得有趣。
这千日当贼的人吧,总觉得别人也偷东西,顾平江自己手脚不干净,就总觉得她也同他一样。
“我没什么兴趣。”李千姿道:“侯爷要去,自己去便是了。”
顾平江心里那根弦骤然松下来,他语气都缓和了几分,道:“那夫人好生歇着,待我忙完,便早些回来陪夫人。”
李千姿点头离去,瞧着真没将那个从长安来的前未婚夫放在眼里。
但顾平江却是一步三回头,一直盯着李千姿的背影,直到李千姿消失在他目光之中后,他才走出府门。
出府门之后,顾平江仍不放心,低头吩咐旁边的小厮道:“这些时日仔细着,若有外人来府中,要立刻通禀本侯。”
身旁伺候的小厮连忙应下,见顾平江面色惶惶,小厮便宽慰劝道:“侯爷何苦忧心?世子和二姑娘都这般大了,那些旧事,夫人定然是早都忘了。”
顾平江面色却越发难看。
旁人都觉得过去十来年了,这些事儿该忘了,但他却知道,就算是李千姿忘了,那个人也不会忘。
偏偏,偏偏从长安来的人是他!
见顾平江面色不好看,小厮也不敢再多说,而是随着顾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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