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踏进在营口村村委会设立的临时指挥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有几个眼生的人正指着摊在桌子上的地图给众人讲解。
“这就是那一片老房子，原本是村里用来安置知青的，后来没人来慢慢就荒芜了下来。旁边这一片连着的是小树林，再往这边走，就到了乌兰河的分流了。”
祁越正盯着着地图看，上面有好几个特意标出来的圈，是这几次遇见王二虎的群众的举报地点，一路从他们第一次碰见王二虎的地方到了营口村。
“好！”
在最前面的周建国握了握拳，“同志们，513案拖到现在，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抓住王二虎，我回来给大家请功！”
“是！”
屋内的众人立正敬礼。
等出了村委会，之前那个发现王二虎踪迹的大爷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着旱烟，不时磕一磕自己的烟锅。
见到乌压压一群从村委会走出来的人，大爷眼皮微抬，“又来找那个人？”
旁边有人预备把大爷拉走，祁越阻止了对方，问道：“对，大爷您后来还看见过他吗?”
大爷抽了一口烟，“吃午饭前还见了，就在那边的老房子里，人也没个生气，就耷拉个脑袋，和丧家之犬一个德行。”
祁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看来他们这些天的追捕对王二虎不是没有影响。
他的身体和心理都已经到达了极限，或者说在见到王秀秀尸体的那一刻起，王二虎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只是复仇的念头支撑着他活到了现在，而现在就是他的末路了。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这次带来的人分成了四组，从四个方向分别包过去，力求瓮中捉鳖。
祁越和祝同舟被分到了一组，不同的是，祁越是组长，而祝同舟是组员。
“注意安全。”散开之前，张晓军拉了一把祝同舟，叮嘱道。
这次他们师徒两个人被分到了不同的小组，张晓军骂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小子当过兵，身体素质好得很，别和他硬碰硬，更不要和上回抓王大牛一样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他要是心存死志，拼命反抗，肯定是要有伤亡的。”
好消息是王二虎手上没有热武器，但他的当兵经历很有可能让他做出来点杀伤力十足的东西来。
旁边的祁越也过来了，腰上别着武器。
“放心吧，我会看着点她的。”
说罢，隔空点了点祝同舟的脑袋，小声嘀咕一句，“上了案子就不要命了。”
祝同舟冷笑着对他挥了挥拳头，“你还好意思说我？”
这几天她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查起案子来已经够让人叹为观止了，没想到祁越的内卷程度还要在她之上。
废寝忘食算是常态，但祝同舟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他到底哪来那么多时间去换衣服的？
就真的是，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但衣服必须每天换！
但祝同舟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免得某人以为她在天天关注他。
祝同舟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我没那么莽吧？再说了，我连武器都没有配发，冲什么呀！”
是的，虽然祝同舟这一个月的表现很令人惊艳，但归根到底，她也只是警校来的实习生，是没有执法权的。所以这次任务并没有给她派发武器，只是她想要在后面看着以往万一，所以才被祁越要到了自己的组里。
祁越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三人分头去了自己的小组。
王二虎躲藏的房子实在村子后面的一座小山上，上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子混着黄土，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山坡上还满是到人膝盖的杂草，窸窸窣窣的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但好处是可以稍微遮蔽一下他们上山的动静。
晚上走了大概四五百米，远远可以看到有一座杂草丛生的院落，外面用红漆写着几个模糊的大字，门口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一队人在前面打头的手势下停了下来，等待指挥部的部署。
祝同舟跟在队尾，前面就是祁越，两人身子都压得很低，几乎要趴在草丛之中。
祝同舟盯着前方的院子，得益于红名，她比其他人先锁定了王二虎的位置。
祝同舟拉了拉前方祁越的衣角，指了指院子外面高大的槐树的树冠。
祁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树冠上影影绰绰有个格外浓密的影子，一动不动，只有仔细看了才能发现那是个人影。身上缠了些碎布条，看着像是把衣服剪碎了做的简易伪装。
是王二虎。
蹲在书插上，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远远看去像是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祁越收回目光，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王二虎在高处，视野比我们要好，贸然过去肯定会被发现，原地等待命令。”
队里的其他几人也都慢慢放缓了呼吸，尽量平复着呼吸。
人被逼到了绝境，是会变成野兽的。
祁越的目光从几个队员身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了祝同舟身上。他们摸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红霞这时候也在一点点散去，投射到祝同舟脸庞上像是给她打了一层淡淡的腮红，衬得人脸颊红扑扑的，同时也让她唇角的干裂更加显眼。
“喝一口，嘴唇都裂了。”
祁越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
祝同舟不敢多喝，只小小抿了一口，湿了湿嘴唇便作罢，将水壶递了回去。祁越接过，自己也喝了一口。
祝同舟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往那边飘。
这只是正常的战友情。
她对自己说。
对讲机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周建国的声音随后穿了出来，询问各组到位情况。祁越按下通话键，低声汇报自己这组的位置。
四组将近两百人，已经把小山坡死死围住了。
王二虎插翅难飞。
周建国他们的意思很明确，先喊话，行不通再强攻，不要一上来就激怒对方，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伤亡。
祁越把对讲机别回腰间，小幅度活动着身体。他年轻能打，嘴巴巧心思沉，这个喊话的任务就这么落在了他的头上。
“等下你就在这待着，实在要冲也跟在队伍最后面。”
祝同舟挑眉。
“你没有武器。”祁越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没得商量的意思，“执法权也没有，你跟到这已经是破例了。别让韩老师担心，嗯？”
“你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祁越的话越说越轻，“韩老师那边我交代不了的……”
祝同舟原本想抿唇，又想到了先前那一口水，随即松开嘴唇，胡乱点了点头。
祁越松了口气。
“但你要是敢出事，我可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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