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岭的风,一吹便是三年。
要想让允笙说出答案,须得打败她,这是她亲口定下的规矩。
往事种种,不思量,自难忘。
阮轻浣曾问过允笙,如何才能复活一个人。
她说,世上从来没有过生死人肉白骨的办法,至少目前为止,她办不到。
那时允笙正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枚枯黄的落叶,只是笑着慰藉:“人死如灯灭,强留不过是执念作祟。”
阮轻浣站在屋檐下,背倚白墙,悄然低下头去,指尖捻起胸前的琉璃珠,轻轻摩挲,黯然神伤。
三年间,阮轻浣一次又一次地向她发起挑战,每次都在她手里撑不过十回合,便败下阵去。
在鹧鸪岭的无数个朝朝暮暮里,一次次在决斗失败的泥沼里重新站起身,又一次次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舔舐伤口。
这些年里,阮轻浣早就发了狠,忘了情,把所有的念想都压进了无人知晓的深夜。
借着鹧鸪岭得天独厚、远胜外界的灵气资源,她心无旁骛,白日里对着山水练剑,深夜里借着山间月华调息,几乎没有片刻松懈,只盼着能早一日打败允笙,解答心中疑云。
允笙每次得空都会坐在屋顶之上,百无聊赖地垂着眸,看着远处兀自修炼的阮轻浣。
待到倦了,便会慵懒地侧过身,靠在鄢向晚的腿上,随意扯着闲话,一开口就是调侃阮轻浣只知埋首苦修,半点闲情逸致都没有,日子过得实在太过无趣。
受阮轻浣的影响,不仅是除夕会刻苦修炼,就连蚩临也主动精进御蛊之术,以及些许基本术法,用作傍身的依仗。
这般光景倒是让清冷的鹧鸪岭平添几分生气。
鄢向晚未多言,只替允笙理了理鬓发,目光飘向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剑影。
她深知允笙嘴上嫌无趣,实则眼底却藏着期待。
毕竟三年里将执念化作利剑、跌倒又爬起的人,世间寥寥。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她终于成功挑战允笙的那个夜晚,阮轻浣独自坐在鹧鸪岭上,那棵虬劲苍劲的古树枝干上,遥遥望着天边云层里悬着的那轮明月。
她积攒了整整三年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打湿了衣襟,却浑然不觉。
允笙告诉她,她寻找之人就在那布满封印的石门背后。
此前闭口不谈,全因阮轻浣实力薄弱,如今她已然具备踏入石门的资格,也有权知晓真相。
她早已按捺不住心绪,借着月色重新回到大殿后的石门前。
那石门并非凡物,其上篆刻的符文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阮轻浣将掌心覆在石门之上,一道流光溢出,旋即没入石门中央的凹槽。
原本紧闭的石扉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深邃而未知的黑暗。
她没有犹豫,于指尖点燃灵火,毅然决然地踏了进去。
门外,允笙等人发现她打开了石门,纷纷围了过来。
“就让她一个人进去?”除夕问。
“小漂亮不会有危险吧?”蚩临担忧。
“里面是什么啊?”鄢向晚好奇。
允笙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是央止的躯体和残魂。”
“?!”众人大惊。
不过除夕肯定猜到了,毕竟他们来到苗疆的目的便是如此。
蚩临则是向除夕打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隐隐知晓。
唯一被蒙在鼓里的是鄢向晚。她只知央止与苗疆渊源匪浅,没想到她的身体和残魂竟然还藏在苗疆。
鄢向晚顿时皱起眉头,瞥向允笙。
在她的连连追问下才得知,她本就是央止以血豢养的返生蛊,只不过在央止离开苗疆后才生了灵智。
后来,迫于骨子里的牵引,她独自离开鹧鸪岭往仙域去,途中意外得到辞安带走央止躯体时遗落的檀木簪,才得以化形。
难怪鄢向晚始终对仙域心驰神往,原来是受央止的气息牵引所致,直到如今她才知晓这一切缘由。
“你可瞒得真紧。”鄢向晚思绪万千。
“有些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啦。”允笙神色坦然,随后便跟了进入。
这处禁制设有修为限制,目前也只有允笙与阮轻浣二人能够进入。
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开阔。
此地透着彻骨寒凉,正中摆着一张通体莹润的寒玉床,清冷寒气顺着床沿缓缓散出。
而静静躺在这寒玉床之上的人,正是央止。
她的躯体始终保持着不腐不朽的状态,银发玉颜,容貌与千年之前别无二致,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她的双手平静地交放在腹部,手中握着一块奇异的石头。
细细探知,那块石头似乎一直温养着她的身体,同时,也温养着她的残魂。
在寒玉床的一侧,静静摆放着一柄工艺精妙的佩剑。
琉璃作骨,月华凝刃,虹光漫染剑身。
“这是未央剑身。”允笙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与她手中的石头同根同源。”
阮轻浣愣了一下,没想到当年那把名震天下的未央剑,竟在此处。
可那日辞安分明说要把未央剑修好,亲自归还给央止。这又是怎么回事?
“此剑已生剑灵,不过被辞安带走了。”允笙说,“你把剑带走吧,遇见辞安,记得让他归还剑灵。”
难怪,此时的未央剑仿佛只有光华外表,并没有灵性。
允笙早就发现阮轻浣脖颈间的吊坠,一直拖到今日才好奇地问道:“你佩戴的琉璃珠,虽失了灵性,但和这石头似乎也是同源。”
阮轻浣下意识抬手,指尖触碰到那枚贴身佩戴的琉璃珠。
“同源?”她喃喃重复,目光在允笙,异石,以及颈间的琉璃珠之间流转,心中疑云重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允笙摇头,缓步走到寒玉床边,托着下巴端详着央止苍白的脸颊,目光轻柔得仿佛在看易碎的梦。
阮轻浣现下只能压下心中诸多疑惑,关注眼前之人。她问:“怎样才能救活我姐姐?”
“姐姐?”允笙疑惑地回头看着她,诧异,“你不过二八年华,怎会有一个一千多岁的姐姐?”
阮轻浣垂眸不语。
她早就意识到异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不同,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见她不语,允笙也不再追问,而是解释可能复活的方法:“集齐所有残魂温养其间,或有一线生机。”
“还差多少?”阮轻浣迫切道。
允笙想了想,答:“我记得辞安应是快集齐了,似乎只差一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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