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越走越近,陈洺芷焦急地拿脚尖踢谢净,吊在树上扭来扭去,示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值守,可谢净却没有动弹,眯起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光,警觉又危险。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见来人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的指节轻抖,正欲拔刀,却渐渐看清了来人的脸。
竟是个女子。
匕首归位,他和陈洺芷对视一眼,都没有做声。
这女子穿着华丽,外袍是名贵的紫苏纱,其上花纹繁多却不惹眼,极显典雅,发髻上是各色点翠,金玉居多,走起来发出轻响。
她慢慢地走到吊着陈洺芷的树下,明丽的眼眸在看到陈洺芷的脸色时,大惊失色,发问:“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能让他这样罚你?”
陈洺芷低头看着这女子,雍容,美丽,衣着也是极为典雅,这样的女子,放眼整个李府,也就李夫人沈妍能有这般气质了。
陈洺芷又惊又喜。
李府偌大,她本以为要费劲去寻沈妍,如今这人却自己出现了。
她沙哑着嗓子确认:“您是李夫人吗?”
沈妍点点头,眉头皱在了一起,无心与她闲聊,心急如焚地解陈洺芷身上的绳子,小声说:“你是新来的下人吧?我夫君是性情古怪了些,在这府里当差是受苦受累的,我帮你把绳子解开,你们二人便逃出府,另寻个好主家罢。”
陈洺芷本想告诉她,他们是苏子滢派来探视她的,可话到嘴边,她却噤了声。
谢净盯着沈妍解绳结的手,目光下移,看到她的小臂上一片青紫,眼神沉了沉,问道:“夫人,你若放了我们,不怕受到你夫君的惩罚吗?”
沈妍解绳结的手顿了顿,垂下眼,露出个格外勉强的笑来。
“我……怎么说也是当家主母,放走两个下人而已,想必他是不会为难我的。”
沈妍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帮陈洺芷解开了左腿上的束缚,声音极为微弱:“恭言脾气不好,府内下人都过得艰难,我看不得他这样暴躁,便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
说话间,右腿上的束缚也被她解开了。
陈洺芷的手还被绑着,沈妍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双手,咬了咬牙,招呼谢净和自己一起扯着绳子把陈洺芷从树上拉下来。
陈洺芷挂在树上,看着这妇人心善却又着急忙慌的笨拙模样,心头极热。
她轻轻低头,小声说:“夫人,其实我们……”
“姑娘,你不必说了。”
沈妍打断了她,一句一顿:“这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在这府里香消玉殒。”
“是吗?”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阵酒气散开,一群人簇拥着李恭言缓缓走来。
李恭言毒蛇般的眸子扫过谢净和陈洺芷,最终落在沈妍身上,凉嗖嗖地说:“夫人好兴致,如今连我院里的事也要插手了。”
沈妍忙提起裙裾跪在他面前,温顺地垂着眼,声音哆嗦:“夫君,我只是看她一个弱女子,又没犯什么错,被吊在这里实在可怜,便想让她好受一些,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没犯什么错?”
李恭言并未低头,捏着她的下颌,微微用力,眼神冰冷,“夫人怎知她没有犯错?”
沈妍哆哆嗦嗦着说不上话来。
她这夫君阴晴不定,眼下她不敢再出声,生怕惹怒他。
看到沈妍这模样,李恭言轻蔑一笑,背过身去说:“再说了,一个贱婢,就算没犯错,我看她碍眼想折辱一番,又能怎样呢?”
陈洺芷挂在树上,听到这话,只觉得要两眼一黑晕过去。
这李恭言,当真是个蛮不讲理阴鸷暴戾的疯子!
“一个值守,一个伴读,一个两个都引得我夫人为你们开脱,极好的手段啊!”
李恭言的脸因为极端的情绪变得格外扭曲,挥手,“来人,把这胆大包天的值守和这贱婢一并拖下去,一人打五十仗,扔到天引院喂狗!”
陈洺芷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恭言,他并非在说笑,看到陈洺芷脸上惊讶又恐慌的表情,他面上反而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以看人痛苦为乐的疯子。
陈洺芷真想从树上跳下来,从那些个护卫身上抽出刀,把这个人性泯灭的家伙一刀捅死,余光却瞥见谢净手心已粼粼的刀光,她正余开口说话,却听得沈妍的泣声:
“夫君,夫君,是我错了,夫君并未做错,是我好管闲事。”
沈妍跪在地上,沈府娇贵的小女儿,现在卑微地扯着李恭言的衣裾,低声下气地求他:“只是天引院全是你精心养的狗崽,扔这两个卑贱的下人进去怕伤了狗崽的胃口,不如夫君就卖我个面子,把他们赶走得了。”
李恭言听到这话,突然平静了下来,低头看着沈妍,抬手描摹着她的眉眼,忽地轻笑出声:“夫人就这么想为这两个下人求情?”
沈妍不敢应声,红着眼眶看着他。
李恭言的手指慢慢上挪,沈妍松了口气,以为他是消气了,可下一刻,沈妍的头发便被他揪了起来,李恭言并不顾忌还有下人在场,扯着沈妍的头发便把她往正院里拖。
沈妍原本华美的袖袍随着拖行变得脏污不堪,头皮传来剧痛,她颤抖着按住李恭言的手,不敢大声言语,只敢摆出一副可怜的神情,小声恳求他放过自己。
可李恭言并不打算给自己这位夫人体面,冷声道:“既然你想做好人,我便给你个机会。”
他扯着她的长发,悠闲地往院子里拖,阴冷的声音在院内回荡:“好久没同房了,你让我睡你,我便放过他们,如何?”
院外的下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看这阴晴不定的主子,明明女主人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可没一个人敢出声求情,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盯着足尖,无声地看着沈妍被拖走,整个院落又归为沉寂。
陈洺芷眼睁睁地看着沈妍被拖回正院,没一会,屋内便传来了李恭言淫靡的笑声,沈妍的哭泣和李恭言的污言秽语一并传进陈洺芷的耳朵,让她格外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知道李恭言是个阴晴不定的纨绔,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人是个毫不讲理的疯子。
从她进李府到被吊在树上,不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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