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此话一出,不光沈妍愣在原地,陈洺芷几人也都是目瞪口呆的。
这种世家长子往往最好面子了,尤其是沈妍还要和夫君和离,他们都猜想这人是来惩戒自家妹妹的,谁知沈玉对沈妍竟没半句呵斥。
沈妍抬眼看着兄长,方才尽力压抑的眼泪又在眼眶中浮现,她红着眼睛喊了声哥。
沈玉心疼极了,忙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攥着手引到旁边坐下。
他端详着沈妍的面容,不过嫁去李家三个月,原本饱满如珠玉的两颊竟凹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和尚未出阁那时比起来简直两模两样。
沈玉叹了口气,扫到沈妍脖颈上的淤青,偏过头去,眼眶竟慢慢变红,轻声道:“你在李家的事,郡主已和我讲了。”
沈妍低下头,呢喃:“哥,我太傻了……”
“嗯,我和父亲一直劝你不要嫁与商贾,可你昏了头,竟说什么非他不嫁。”沈玉轻轻端起她的下巴,怜惜地看着她,“如今倒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世间没你这般傻的女子了。”
沈妍小声啜泣着,犹豫了一会,又和他讲:“嫁妆也……”
“这我也知晓。”
沈玉皱了皱眉,“嫁妆没了事小,你在李家却受了苦,我们沈家就你一个姑娘,平日里养得如娇兰美玉,如今到了李家,那李恭言竟敢对你随意打骂,这笔账是要好好清算的。”
沈妍伸出手拉拉兄长的袖子,吸了吸鼻子,“兄长不怪我看错了人,还丢了嫁妆吗?”
沈玉抬手抚着她的发丝,轻声道:“只是点嫁妆而已,连我们阿妍的半分都比不上,我又怎么会怪你呢?只要能让阿妍欢欣,你犯了怎样的错,兄长怎样都不嫌烦的。”
沈玉对自家小妹格外有耐心,哪怕沈妍已经年岁不小了,却还是像儿时那般,将她当孩童哄。
沈妍听了这话,扑进沈玉怀里,再没办法矜持,呜咽着哭了起来。
她已三个月没见过家人,如今见到兄长,恨不得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诉说完才好。
沈玉耐心地哄着怀里的沈妍,抬眼看到一旁站着的陈洺芷和谢净。
他眯了眯眼。
听苏子滢说,正是这二人将自己妹妹从李恭言手里抢了回来,想不到一个红娘竟如此有胆识。
他不由得多盯了陈洺芷一会,却被谢净觉察到目光,忙往前上了一小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沈玉反应过来,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这年轻人真意思。怕他觊觎那红娘吗?
沈玉不再去看陈洺芷,摸摸怀中沈妍的头,轻声道:“我听郡主说,你们决定对簿公堂?”
沈妍点了点头。
他又问:“可有证人?”
沈妍从他怀里钻出来,走到陈洺芷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对沈玉说:“这是陈洺芷,阿芷姑娘愿做我的证人。”
陈洺芷对上沈玉打量的眼神,忙斟酌措辞,生硬地说:“民女陈洺芷,见过……”
她哑了腔。
该怎么称呼来着?
陈洺芷对礼法知之甚少,到这时候便显得不知所措起来。
沈玉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缓缓上前,对着陈洺芷深深作揖。
“多谢你救下我妹妹,大恩不言谢,此间事,沈府必有重礼答谢。”
他的声音温和谦逊,道完谢后,又从腰间绣着金丝花鸟的鱼袋里取出一枚品相极好的珍珠塞给陈洺芷。
他道:“这几日姑娘为了阿妍的事情受苦了,这是一点心意。”
陈洺看着他手里那颗拳头大小的宝珠,珠身在日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未经雕琢,却带着天然的宝气,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
沈妍这事,苏子滢已经给她结了工钱,如今再收受宝物,会不会不太好?
陈洺芷是个贪财的,小小地咽了咽口水,却不知道该不该收。
苏子滢见她这犹豫样子,径直走过来,将那颗珍珠塞给了陈洺芷。
“拿着吧,沈家不缺这点珠子,这兄妹二人是个心思重的,你帮了他们,定是要百般回报,你今日若不拿,改日说不定就搬来一箱子了。”
沉甸甸的珍珠带着肌肤余温落到陈洺芷的掌心,温润的手感让她乐得合不拢嘴,也不讲究什么该不该收了,忙塞进谢净的袖袍里。
苏子滢看着她那副掉进钱眼里的样子,嘴角勾起个笑来。
她向来是不喜欢市侩的女子的,可如今瞧着陈洺芷倒也不厌烦。
见她收好了珠宝,沈妍又想起来什么,忙问沈玉:“兄长,有一事你要帮我。”
“何事?”
沈妍低下头,小声嘟囔:“对簿公堂是要我和李恭言都在庭上的,县衙虽已转达状纸,可照他的性子,恐怕不会来。”
沈玉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
“昨夜收到郡主的急信后,父亲半夜便吩咐我来寻你,他自己则带着人马往通州赶了,如今恐怕正正好到李家,说不准李恭言正在挨揍呢。”
他用手指敲敲沈妍的额头,“放心吧,有父亲在,定能把李恭言全须全尾地绑回来,届时他就别想过安稳日子了。”
沈妍揪着袖子,忐忑道:“可若是阿爹出面,定会有损沈家声誉……”
“阿妍,哥哥说了,只要你能欢欣,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哥哥是这样想的,父亲也定是这样的想法,你无需多心,偌大的沈家,会因为女儿闹和离便失了立身之地吗?”
沈妍听了这话,稍稍宽了心,点了点头。
沈玉安抚好她,又回过身对陈洺芷说道:“对簿公堂那日,劳烦姑娘出庭做证了,这份恩情,沈家定不会忘却。”
接下来的几天,沈妍和陈洺芷几乎形影不离,一纸诉状递上去后,还有准备各色各样的文书和讼凭,她们忙了好几日才理清楚。
又过了三日,沈玉告诉陈洺芷,在他父亲的威逼下,李恭言已前往平钧地界,明日便可升堂诉状。
这一夜,二人双双辗转难眠。
为了这事,她俩睡在一间屋里,听着沈妍有些烦躁的翻身动静,睡在屏风另一边的陈洺芷睡醒不再假寐,隔着屏风喊她:“沈妍?”
沈妍听到她的声音,凑过去小声说:“我睡不着。”
“我也是。”
沈妍低声说:“明天就要见到李恭言了,我,我有些不安。”
陈洺芷在屏风那一边说道:“不要怕,县衙那么威严的地方,又有你大哥在呢,他不敢怎样的,再说了,还有我呢,你怕什么?”
“明日见到他,你就把他当做……当做臭水沟里翻肚的鱼、猪圈里的猪屎、鸡圈里的臭鸡蛋……呃……想不出来别的了。”
沈妍被她逗笑,拍拍屏风,低语:“阿芷,你要不要和我睡一张床?”
陈洺芷一愣,“这不太好吧?”
沈妍是世家小姐,她只是个小红娘,若不是苏子滢牵线,她们本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两种人。
可沈妍却下床移开屏风,把小床上的陈洺芷拉起来,将自己的被子掀开一角,带着她一同躺了进去。
沈妍的被褥带着她自身的体香,和她的为人一样,温暖又平和,缩在其中格外安心。
陈洺芷蹬了蹬腿,只露出个眼睛,小声地说:“长这么大,除了阿娘,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呢。”
沈妍笑了,安静地躺在她身侧,二人都没再说些什么,夜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没一会陈洺芷便打起了呼噜。
她睡得不安稳,几下便把被子踢乱了,沈妍忙支起上半身替她把被子盖好。
沈妍借着夜色看着陈洺芷的脸庞,她虽然没说,但在心里,她已经完全地信任这个尚显稚嫩的姑娘了。
她太年轻,身上带着羞怯内敛的张扬和洒脱,极矛盾的性子全让她一人占有,却格外吸引沈妍,以至于哪怕和她只是待了几日,沈妍便也有了几分像她,不再似过往那般守礼拘谨了。
——
陈洺芷睡到天色大亮,可沈妍却一夜没睡好,睁眼睁到天明。
街上不知道谁家的公鸡叫了几声,竟然远远地传进郡主府里,陈洺芷他们陆陆续续地醒来,穿戴整齐,简单用过早膳后便前往县衙。
近午时分。
他们来到了县衙。
时辰已到,外班衙役齐声喊道:“升堂——!”
陈洺芷拉着沈妍迈过门槛,在绵长的“威——武——”声中,她看到了跪在判官前的李恭言。
李恭言的脸上有一大片青紫,一瞧便知道是被沈妍的父兄威逼着来的,可尽管是这样,他还是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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