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停了。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隙,港区夜晚微凉潮湿的空气渗进来,混合着室内沉香的余味,也冲不淡那份滞重的疲惫。源稚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是关于港区旧油料库事件的最终报告和处理意见,字句冰冷,条分缕析,将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和潜在灾难,归结为一次“成功的反制行动”和若干“待改进事项”。
成功吗?他盯着报告上“击毙高危变异体x,捕获猛鬼众骨干x,我方轻伤x,无阵亡”的字样。数据是真实的,战果也算得上显著,甚至因此意外获得了一些指向猛鬼众高层(乃至更深)的蛛丝马迹。可为什么,心头那股沉甸甸的、仿佛浸透了冰水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是因为战斗最后时刻,那头即将扑向受伤队员的怪物突然出现的诡异僵直和混乱吗?是因为那股突如其来、精准覆盖怪物群、却对己方影响甚微的奇异精神干扰波动吗?还是因为……事后在现场外围高处那废弃水塔上,发现的极其轻微、却无法解释的能量残留和使用痕迹?
有人暗中插手了。不是猛鬼众,不是已知的任何一方势力。那个人(或那些人)似乎洞悉了战局,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一种近乎“仁慈”的方式,递上了一把无形的匕首,助他们斩断了最凶险的链条,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任何可追踪的线索。
这种被“帮助”却不知对方是谁、目的为何的感觉,比面对明确的敌人更让他感到……不适。仿佛自己,连同整个执行局的行动,都成了别人棋盘上被观察、甚至被轻微拨动的一枚棋子。
而这种感觉,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尤其是在……她来了之后。
白灵梦。
这个名字在舌尖无声滑过,带来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
最初,她只是昂热校长塞过来的一个“麻烦”。S级血统,高危言灵,背景成谜,目的不明。他理所当然地保持着最高警惕,将她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如同对待一件危险而又珍贵的易碎品。
她表现得似乎很“乖顺”。努力适应,认真学习,对分部的强大流露出适当的敬畏。但源稚生能感觉到,在那温顺恭敬的表象之下,蛰伏着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一种冷静的审视,一种坚韧的意志,以及……一丝仿佛与生俱来的、对孤独和压力的奇异共鸣?他曾在深夜的山道疾驰中,在嘈杂的老式游戏厅里,在简陋却温暖的拉面摊前,短暂地瞥见过那层表象下的碎片。那时的她,不像一个肩负重任的S级,更像一个……会害怕、会寻找乐趣、会因一碗热汤而感到满足的普通女孩。
那种短暂的、卸下所有身份和责任的“共犯”时光,荒谬地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放松。仿佛肩上的千钧重担,在那引擎的轰鸣和游戏的喧闹中,被暂时遗忘了几分钟。
然后,是她对绘梨衣的介入。
起初是极度的不信任和抗拒。将绘梨衣的安全和稳定,托付给一个外来者,一个背景复杂的卡塞尔精英?这简直是疯狂。但他无法否认,当看到绘梨衣第一次主动写下关心他“脸色不好”的字条时,当看到妹妹眼中那层厚重的冰壳出现第一道细微裂痕、甚至开始笨拙地选择自己喜欢的发带和点心时,他心中那堵坚冰筑成的堤防,也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的方法很特别。不是强势的介入或治疗,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小心翼翼的引导。带来微风、星空、诗歌、图画,然后退开,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绘梨衣自己。她似乎在用行动告诉绘梨衣:你可以感受,可以好奇,可以喜欢或不喜欢,你的感受没有错。
这种尊重,对于长期被当作“武器”或“麻烦”看待的绘梨衣而言,或许是比任何药物都更有效的“良药”。宫本志雄那些冰冷的数据曲线,也证实了这一点。绘梨衣在变好,缓慢却真实。
而在这个过程中,白灵梦展现出的那种专注、耐心、以及对精神力量的精妙控制,也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她的能力和……用心。她是真的在试图帮助绘梨衣,而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达成某种目的。他能感觉到那份努力背后的真诚,甚至……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悲悯?
这让他对她的感觉更加复杂。警惕从未消失,甚至因为她对绘梨衣日益深入的影响而变得更加微妙和矛盾。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信任的萌芽,也在那警惕的土壤下,极其缓慢地生根。尤其是在油料库事件后,他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测——那股关键的精神干扰,很可能与她有关——非但没有加剧他的猜疑,反而让那份萌芽变得更加清晰。
如果真是她……那意味着她在暗中关注着事态,并在最关键的时刻,冒着暴露的风险,选择了帮助他和他的部下。这绝非一个单纯的“观察者”或“利用者”会做的事。
她到底是谁?想要什么?为什么能引起绘梨衣如此大的变化?又为什么……会让他产生这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矛盾交织的情绪?
有时,在疲惫不堪的深夜,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文件,他会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侧口袋里,那个粗糙的、草茎编成的蚂蚱。那是她某次“不小心”塞给他的,说是解压。幼稚得可笑。但他却一直留着。
就像他会记得,她提到小时候学自行车摔得膝盖青紫时,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属于普通女孩的倔强和怀念;会记得她在拉面摊前,因为美食而露出的、毫无伪装的满足笑容;会记得她看着绘梨衣画出三个小人时,眼中那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
这些细碎片段,与那个冷静、专业、带着S级光环、甚至可能暗中拥有强大行动力的“白灵梦”重叠在一起,构成一个他无法完全看清、却又无法忽视的谜团。
而现在,她走了。
手续是他亲自批准的。理由充分,合乎规程。她离开时的道别,也礼貌周全,无可指摘。
但当她转身离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时,源稚生清晰地感觉到,心中某处空了一下。
不是失去重要战力的遗憾,也不是对潜在威胁离开的放松。那是一种更细微、更私人化的……怅然若失。
仿佛一段突然闯入他沉重、单调、充满血腥与责任的生命乐章中的,奇异而短暂的插曲,戛然而止。那插曲里有引擎的咆哮,有游戏的鼓点,有拉面的热气,有绘梨衣笔下歪扭却温暖的线条,也有……那双大多数时候沉静、偶尔会流露出清澈光芒和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黑眸。
她带来的改变,已经留下。绘梨衣眼中日益增多的微光,执行局档案里那份关于“外部精神干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