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鹭洲毫无畏惧地与屏风后的人影对视:
“禀娘娘,臣为臣之表妹,楚小姐的婚事而来。”
贵妃猛然抓紧长塌握手,发力太狠指尖在其上镶嵌、华贵至极的南珠上留下深深刻痕。她闭了闭眼睛,强行按捺住愠怒:
“嫣大人所说何人?婚丧嫁娶乃你的家事,与本宫何干?”
嫣鹭洲不打算和她绕圈子:“娘娘,楚小姐前些日子与一干秀女进宫,此时应该正在储秀宫学规矩。”她撩袍下跪,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那地板拼了花,流云牡丹的纹样留在皮肤上:
“秀女去留全凭娘娘与圣上定夺。臣求您撂了素生的牌子……”
“大胆!”游娽喝道,“选秀岂是你能置喙的?!”
多的是达官显贵不愿女儿进宫,可京中适龄女子谁不得进宫走一遭?私下忧心也就罢了,还从没有人闹上台面的。
游娽越想越气,还要说什么,突然发现她主子瞪了她一眼。贵妃用骨节揉了揉太阳穴,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
“嫣鹭洲,你知道就凭你这句话,本宫就可以乱棍把你赶出宫去!游娽……”
嫣鹭洲头埋得更低了:“娘娘,臣自知有罪,但请听我说完,娘娘要怎么罚臣也认。”
贵妃胸口仍起伏不停:“游娽……”
“素生真的不能嫁、嫁到宫里!”嫣鹭洲情急之下急喊出声,大殿内顿时静了静;一屋内侍宫女都被她的胆子惊到,几个被游娽眼神支上前的太监都顿住了。
“还不快把这登徒子打出宫去!”游娽见几人停下,气急了梗着脖子上前挥胳膊催促起来。
那几个太监才回神,三两下按住嫣鹭洲;嫣鹭洲剧烈挣扎开一瞬,立马膝行着靠近那高台上的女人:
“娘娘!表妹已有了心上人,求您宽宥!您要臣做什么都行!”
贵妃盯着台下的臣子狠狠皱了皱眉,脑子里思绪顿时乱成一锅粥似的,头上青筋突突跳着疼。
要不是赵铭启那小兔崽子,拼了命要拦着,早在这家伙回京时便有人替她除了,何必等到现在?回想着那不肖子的塌天之语,贵妃更觉视线都黑下来……
“嫣鹭洲以下犯上,行止不端,拖到明伦宫外杖五十,打死不论!”
“娘娘!臣愿为娘娘效忠,为二皇子效忠!”这几个太监有点按不住他,连带着几个掌灯的侍女都上前来帮忙。嫣鹭洲终于被老老实实地压在地上。
贵妃皱了皱眉,目光扫到狼狈不堪、反抗无效被宫人强行押出去的绿衣人身上;就在嫣鹭洲即将被抬出门时抬了抬手:
“等等。”
这声音量不大,依旧端着上位者的平静,却如触发机关般有效;嫣鹭洲左右的太监丫鬟登时停下来。
屏风后的人挥了挥手,那几名宫人立刻放开她,连带着这殿内其余侍者一齐行了个礼,缓缓退出殿内。
嫣鹭洲活动了下被按得生疼的肩背,重新走上大殿跪倒:“娘娘,臣有法使二殿下……”她的声音小了去,目光稍稍往上看了看,见屏风后的人影岿然不动,才继续道,“要扳倒如今东宫那位没有那么难。”
贵妃哼笑几声,道:“嫣大人怎么如此首鼠两端?我记得在靳州那会儿,太子殿下的命还是你救回来的。”
嫣鹭洲叹了声:“娘娘,赵铭深无缘无故就革了我的职,将我囚禁监视,我怎么会真心追随?东宫那些手段,娘娘应该也知道,臣要是还不假意迎合,您今日只怕见不到臣了!”
“哦?这么说,你只是权宜之计?”贵妃话锋一转,“这样说,你要是不管他,让他丧了命,岂不更合你意?”
嫣鹭洲摇了摇头,一副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表情:“娘娘容臣解释。靳州那偏远地方,臣自知除了将臣带去的太子,没有人能重新让臣回到京城;即使回到京城,官复原职也难。”
“更何况与太子之争,娘娘争的不应只是储君之位。”
贵妃挑眉:“铭越要想荣登大宝,不争储君之位争什么?”
嫣鹭洲笑了笑,声音很轻,带着种蛊惑感:“赵铭深入住东宫已有十载,饶是羽翼丰满,但圣上要有了罢黜之心,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娘娘要争的,不是储君之位,而是……”她默了默,隐去了那个极具威慑力的词汇,继续道,“臣愿助二殿下与娘娘一臂之力。”
贵妃眯了眯眼,突然道:“你被贬被囚禁,心里应该很怨恨本宫与皇子吧?”
嫣鹭洲诧异:“娘娘为何会如此说?臣知道,娘娘与二殿下、三殿下都做了诸多努力,不过太子一意孤行、以势压人而已。况且,臣谨遵臣子本分,您与殿下们是主子,臣,怎能置喙?”
“娘娘,臣言尽于此。”嫣鹭洲朗声道,之后跪倒,重重一拜,声音从齿缝里低低传来,“若是,若是娘娘不答应,臣腆求恩典:将臣押出宫时避开乾五所大门……”
贵妃眉头一蹙,想到什么语气和缓了些:
“嫣大人何必如此呢?尔父为人方正,为朝事鞠躬尽瘁,本宫也不愿他为你伤心。若是不愿妹妹入宫,怎么没有与嫣尚书商量反而……求到本宫这儿来了?”
嫣鹭洲愣了愣,手心稍微攥紧了;她“投诚”的唯一破绽就是嫣家那些知晓内情的人,要是嫣鸿达把楚素生送进宫时……不会的,他不会交代得那么清楚。
“娘娘,臣……臣只是不想您被蒙蔽。”
“大义灭亲?”贵妃轻笑两声,饶有兴趣地看着嫣鹭洲;送进宫的是谁,她当然一清二楚,不过……
“嫣家二小姐,臣的妹妹嫣云已经……已经溺水而亡一年有余!这位送进宫的秀女,并非嫣家的嫡女!”
贵妃一动不动,双唇很生硬地翕动两下:“那你说,这送进宫来的是谁呢?”
“她叫楚素生,是嫣家宗亲的女儿,乃一介商贾,最最末流的出身,配不上皇家的贵人!她虽然与我妹妹肖似,却没有左手小臂那颗朱砂痣!”说这话时嫣鹭洲隔着袖子按了按左臂,心脏突突直跳。
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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