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统考最后一阵喧闹彻底落下去的时候，A市的夏天才算真正扎根。
日头越来越毒，天亮得早，黑得晚，整条城市被闷在一层滚烫的热气里。柏油路晒得发软，街边梧桐叶子被晒得发亮，风一吹，满街细碎摇晃的光斑，铺得整条长巷都是。
广州一中彻底放了暑假。
初中部、高中部，前后两栋教学楼接连清空。
攒了一整个学期的紧绷、熬夜、刷题、模考、周测压力，在铃声落下的一瞬间，尽数松开。
学生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抱着成堆的练习册涌出校门，人声闹哄哄的，塞满校门口整条街道。攒了太久的疲惫和压抑，终于换成肆无忌惮的松弛。
放假这两个字，在少年的青春里，永远是最直白、最治愈的温柔。
周亦珩是下午回的家。
没有急着走，和方泽宇、裴聿扬几个人在操场逗留了半天才动身。
中考彻底结束，初三这一届算是真正卸下了重担。之前每一天都被倒计时追着跑，被试卷压着走，被排名悬着心，所有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打闹都带着收敛。
现在彻底自由。
球场阳光刺眼，少年短袖被汗浸得薄薄一层，风吹过来带着滚烫的夏意。
方泽宇抱着篮球随手抛高又接住，笑得懒散又肆意。
“终于不用五点半准时睁眼，不用晚自习熬到十点，太爽了。”
他从小跟周亦珩一起长大，最清楚对方这三年绷得有多狠。别人看着周亦珩一路稳到底、一路断层第一、一路轻轻松松，只有身边最亲的发小知道，他私下自律到近乎苛刻，从不偷懒，从不懈怠。
裴聿扬靠在护栏上低头刷着班级群消息，指尖随意滑动，随口接话。
“群里全在晒分数、晒录取意向，好多人纠结得要死。”
“也就珩哥从头到尾没纠结过。”
傅星燃蹲在一旁草坪上，手里捏着冰可乐，瓶盖拧开又合上，语气带着少年直白的感慨。
“说实话，一开始我真以为你要走。”
“那么多外校重点抢你，待遇给得离谱，换谁谁不心动。结果你直接一句留守，给所有人整懵了。”
许烬站在他旁边，安静听着，轻轻点头。
季砚舟站得稍远一点，身姿端正，手里拿着刚收好的几本错题本，神色一贯冷静温和。
“外人只会看平台、看资源、看前途利弊。”
“只有我们知道，你留不留，从来不是靠利益选的。”
这句话说得轻，却一针见血。
谢听寒懒懒靠着栏杆，眼皮半垂，漫不经心嗤了一声。
“管别人怎么想。”
“自己舒服、兄弟还在、熟悉的环境还在，比什么都强。”
一群人站在操场边角，慢悠悠聊着天，没有备考期的紧迫，不用赶时间刷题，不用卡点回教室，不用盯着倒计时心慌。
久违的闲。
张裴宴下午收拾东西离校，临走前专门过来跟几人道别。
少年背着大大的书包，眼底带着一点不舍。
“我下周就搬去邻市了，以后见面少了。”
“高中没法同校，但是假期我肯定回来聚。”
一群人没说什么矫情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青春本来就是这样。
有人留守旧巷，有人奔赴新途，聚散平常，来日方长。
许白川也在人群里，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我去外校读重点班了。”
“以后没法一个校区碰面，但是周末有空随时约。”
人各有志，各自前程。
留在原地的人依旧热闹，奔赴远方的人也自有星光。
隔壁班的郭昊霖、赵启诚两个人这次安静得很。
经过上学期舆论风波、年级通报处分之后，两个人彻底收敛了所有锐气，不再挑事、不再抱团阴阳、不再背地里乱带节奏。
这次放假离校，两人只是低调跟着班级队伍走，没再多掺和任何是非。
一场教训，足够让年少浮躁的性子沉淀大半。
初三的喧嚣、争执、暗流、纷扰，随着暑假到来，彻底翻篇。
操场风很大，吹得少年校服边角翻飞。
周亦珩站在人群中间，听着身边朋友你一句我一句，眼底清浅温和。
这三年一路走来，风波不少，杂音很多，起起落落，吵吵闹闹。
但最后留下来的这群人，依旧是最初最真的那群人。
好兄弟一辈子，不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
是三年并肩、彼此撑腰、遇事同站、风雨同扛攒出来的真心。
“别扎堆晒了。”
周亦珩抬手揉了下眼角，声音清清淡淡的。
“放假了，该玩就好好玩。”
“紧绷太久，都松一松。”
几人应声散开。
打球的打球，逛街的逛街，约夜宵的约夜宵，各自分配假期的松弛。
少年的暑假，本该就是这样。
无忧无虑，无压力，无纷争，只有晚风、冰饮、球场、朋友、无尽的闲暇时光。
——
高中部这边，比初中部晚半天彻底离校。
高二结束，即将升入高三，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暑假看似放松，实则是高压来临前最后一段喘息。
但再紧绷的前途，也压不住少年放假的松弛感。
高二二班彻底结课之后，苏砚宁站在讲台，没有布置成堆的额外作业，只简单叮嘱了几句。
“适当放松，适度收心。”
“高三很快，转瞬即至，别彻底玩散了心态即可。”
讲台下所有人应声应答，眼底藏不住放假的喜悦。
下课铃一响，全班瞬间躁动。
书本合上、书包背起、桌椅推拉声响连成一片，积压一学期的沉闷一扫而空。
周亦琛收拾东西一向干净迅速。
几本竞赛教材、错题集、笔记本，整整齐齐摞进书包，拉链一拉，利落背上。
身形挺拔清冷，眉眼淡静，周身依旧是惯常的寡淡疏离。
他从不因放假狂喜躁动，也不会因学年结束浮躁松懈。
情绪永远稳得恰到好处。
门口，凌萧逸已经等得不耐烦，倚着门框晃悠，看见人出来立刻笑起来。
“可算收拾完了。”
“再晚两分钟我直接自己跑路了。”
他是周亦琛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性子跳脱松弛，跟周亦琛的清冷克制截然相反，却偏偏从小到大最合得来。
宋屿跟在后面走出教室，语气温和。
“温书恒主任刚在办公室敲定暑期集训时间，七月中旬开始，持续二十天。”
“等于我们真正自由的时间，也就这大半个月。”
陆时衍点点头，顺着话接下去。
“足够了。”
“刚好趁这段时间彻底放空，不然高三开局心态容易崩。”
沈驰野走在最侧，步履干脆，话不多，只是淡淡一句。
“难得长假，好好歇。”
几人刚走出两步，身后脚步声轻快追上来。
姜清彦单手插兜，快步赶上队伍。
少年眉眼桀骜张扬，气质锋利，成绩拔尖，心气高，两年以来死死咬着周亦琛的名次，每一次统考、每一场竞赛、每一次排名，都要跟他对标到底。
外界总爱胡乱传他们是死对头、水火不容、互相针对。
但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心里清楚。
从不是敌对。
是棋逢对手，是惺惺相惜，是彼此认可，是少年之间最干净的良性较量。
别人把排名当成竞争。
他们把彼此当成推着对方往前走的动力。
“想什么呢，走这么快。”
姜清彦侧身靠近，语气随意，带着熟稔的轻松。
“暑假怎么安排？”
周亦琛目视前方，步子不缓不急，音色清冷平稳。
“居家、看书、偶尔出门。”
姜清彦挑眉：“这么枯燥？不跟我们出去疯两天？”
凌萧逸立马起哄：“对啊对啊！清彦好不容易开口约，你可别扫兴致。”
宋屿浅笑：“适当放松也好。”
陆时衍温和附和：“聚一聚，难得长假。”
周亦琛微微侧眸，目光扫过几人期待的眼神，终是淡淡松口。
“有空就去。”
姜清彦笑得更自在了。
“这才对。”
“高三要卷一整年，现在不玩，以后没机会。”
几人并肩走出高中部教学楼。
盛夏阳光铺天盖地，热浪滚滚，校园里到处是离校学生的笑声、喊声、打闹声。
少年们的假期，正式开启。
——
傍晚时分，整条街道彻底褪去白日暴晒的滚烫，晚风慢慢凉下来。
周家父母常年忙碌，基本不居家，整个暑假，大半时间都是兄弟二人独处在家。
大房子安静、宽敞、干净，少了大人管束，自在松弛，却也安静得过分。
周亦珩先回的家。
开门换鞋，把书包随手放在玄关柜，抬手扯掉脖颈间的挂绳，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一整个学期的紧绷，在踏入家门的一瞬间，彻底卸空。
空调打开，冷风缓缓漫开，驱散室内积攒一天的燥热。
他随手拿了瓶冰水，靠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天边晚霞层层叠叠，橘红、粉白、浅紫，揉成一片温柔的暮色。
没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轻响落定，房门推开。
周亦琛回来了。
少年一身干净宽松的黑色短袖，黑色长裤，书包单肩背着，身形清挺利落，眉眼清冷依旧，带着一点外面晚风的燥热，进门随手带上门。
居家拖鞋轻踩地板，安静无声。
他抬眼，视线落向窗边少年的身影。
屋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光线温柔，安静得只剩窗外远处断断续续的蝉鸣。
“回来了？”
周亦珩先开口，声音轻松懒散，完全是放假后的松弛状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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