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太阳穴,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季沉屿。
他居高临下,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衣着得体,皮鞋都纤尘不染。
有风吹过,猎猎作响。
树枝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樱花飘散,窸窸窣窣,如同古神的呢喃。
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忽地开始下雨。
雨丝淅淅沥沥,越来越大,将我从头到脚淋得透彻。
对峙片刻。
季沉屿将伞倾斜过来,低声说:“上车。”
坐在副驾驶,我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季沉屿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启动车辆。他抬起手,指尖梳过我的长发,是一个具有压迫感的动作。
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问起:“去看过她了?”
“嗯。”我只答了一个音节。
我们在精神疾病疗养院门口相遇,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却还要装模作样地问我。
同样,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问出这种问题。
“我猜到了。”他低低叹了口气:“你啊,怎么会善罢甘休?”
语气听不出是无奈,还是责备,或两者都有。
我偏过脸,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所以,你承认了,和沐珂珂关系特殊?你背叛我,在这里金屋藏娇?”
“嗯……准确来说,是补偿她。”季沉屿回答,语气毫无起伏:“我需要确保她的治疗,偶尔会来查看她的状态。”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那行李箱里的头发怎么解释?”
“那是程雅雅的头发。”
“我不信!”
“那你需要验DNA吗?”
“季沉屿,你别把我当傻子!”
唇被指尖抵住了,他说:“嘘。”
“有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就像我也没有追责你的所作所为。”
他继续说:“不要再说了,到此为止吧。”
“谁要到此为止?我有什么所作所为?”
我被这句话激得恼怒,一把推开他,睁着一双眼,直视他的目光:“我说过,我是去道歉的,一点都没动你的心肝宝贝。”
“道歉吗?”
季沉屿沉沉地笑出声,他随手按下一个键,车载音响开始播放录音。
“……蠢货。真让我反胃。”
“你爱他?你怎么配爱他?你知道吗,他已经结婚了,我是他合法的妻子。”
“而你,只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录音暂停,他看着我,又补充了一句:“你这样道歉。”
我的脸色渐渐发白。
就像季沉屿无法解释头发的事,选择用我的过失来转移话题。
我也无法解释这些恶毒的谩骂,只能再次转移话题。
于是声调扬起:“你监听我!”
“对。”季沉屿很快承认:“你是病人,这是必要的。”
我浑身发冷。
来找沐珂珂的这件事,我以为他不知情。
但现在看来,他显然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告知我。
一家偏远的精神病院,录音都能被他掌握。
那家里呢?会不会布满录音设备和摄像头?
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会不会都在他的监视下?
这让我浮现起一阵恶寒。
“你要做什么呢?”我问:“当特工吗?这样监视自己的妻子,还有那间密室,还有程雅雅、沐珂珂……无非就是出个轨,你直白地告诉我不好吗?为什么要和我玩这种游戏?你的到底要做什么?季沉屿,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阿欢,”他叫我名字,“我也看不懂你。”
他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颊:“我没有出轨。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你不快乐吗?了解得越多,也就越危险,为什么一定要好奇呢?”
我深吸一口气,给他讲了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姑娘,她被男巫带回城堡,他们一起生活。男巫对她很好,只是交给她一枚鸡蛋,告诉她,你不可以进入那个最里侧的房间。”
“我听过这个故事。”季沉屿说:“我不是杀人狂,你不要想太多。”
我捧着他的脸:“可是好奇心是挡不住的,所以最小的妹妹,才能救出她的两个姐姐。”
他回答:“但她的两个姐姐,都成了血室里的尸体。即便真相的代价是这样,也要继续寻找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她会藏好她的鸡蛋。”
片刻后,汽车轰鸣着启动,驶向前方。
天气不好,浓雾沉沉地压在天边。
大滴大滴的雨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声音密集而沉闷。
行至红灯,季沉屿打开车窗,拿出一包香烟,熟稔地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
烟火明灭,我望着他的侧脸,轻声说:“我记得你不抽烟。”
他笑了一声:“这是真相的代价。”
驶过两个交通岗,窗外的景色愈发陌生,这不是回家的路。
季沉屿的烟一支接着一支,始终没有停。
车辆缓缓停下,四周荒凉空旷,衰黄的枯草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建筑,也不见半个人影。
他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到我的身边。
我心里有些发怵,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童话故事,那间血淋淋的尸房。
总不至于,真的像童话里那样,将我杀死在这里,分尸,最终收藏进密室?
片刻沉寂后,他终于开口:“既然你要真相,我就给你个真相。”
他看着我,唇角始终扬着笑。
“沐珂珂是我的初恋,我一直都爱着她,也一直都亏欠她。我们发乎情止乎礼,我从未背叛过你。”
“是你一直无理取闹。当初你仗着季家宠你,强迫我和你在一起,否则就要她在学校过不下去,这些全都忘了吗?只是失忆,就可以毫无愧疚地活下去吗?”
“分明是你追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质问我监视你?你以为我喜欢监视吗?如果不是为了沐珂珂的健康,还有你的健康,我会这样做?”
他最后说:“季欢,你醒醒吧,我没有那么喜欢你。”
我第一次见季沉屿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一直以来,他都是沉默寡言的形象,我以为他性格如此。
原来他可以说很多话,却从不对我说。或许是因为,我不是那个值得他开口的人。
过去的记忆渐渐浮出脑海,有了些许轮廓。
梦里,纷飞的樱花下,他温柔地吻我,轻声说:“阿欢,我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是在骗我啊。
我闭了闭眼。
耳边,他还在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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