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山行是看着林平之进城的。
为避免被青城派众人认出来,他扮成一个驼子。如果不是他依然穿着那身破衣烂衫,恐怕苏山行也无法在人堆里一眼找到他。
他问了一圈客栈,可金盆洗手大会在即,客栈房屋十分紧俏。最后,只有赖掌柜那儿还剩一间空房。
那时已过了饭点,苏山行走进赖掌柜客栈对面那家饭店里。
饭店掌柜本已闲了下来,正悠闲地坐在柜台后嗑瓜子。见有客人来,且阔气地点了好几道肉菜,她忙热情招呼上去。
在这个时代,乡里邻居间是没有秘密的。苏山行随便搭了几句话,饭店掌柜和店小二,就倒豆子似的,把赖掌柜一家子那点事儿全倒出来了。
“赖兄弟也不容易。”饭店掌柜提着一壶酒,坐到苏山行对面。
“赖兄弟小时候家里穷,他十二岁那年,遇上灾年,粮食歉收,眼看着兄弟两个就要被饿死了。
可他不服,他不相信自己就该是被饿死的命。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所以他一个人,带着攒的十几文钱,一路吃生鱼、喝冷水、啃树皮,脚都磨烂了,硬是咬着牙走到了衡山城。”
“他刚来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连身像样的行头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收他。但他有法子。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件衣裳,给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满口漂亮话,沿着街道,挨家挨户去磨。嘴皮子磨破了,终于找到一家客栈的掌柜愿意留他。”
“那段时间,他每天忙到脚不沾地,瘦得一把骨头,人却乐呵呵的。客栈掌柜看着他这喜气样也高兴,半年后就开始给他开工钱。”
“他拿到工钱后,全寄给了乡下的父母哥哥,到最后,一家人就他穿得最差。”
苏山行有些意外。
饭店掌柜顺手给她上了道菜,继续道:“后来有一天,他爹来找他要钱,他实在没银子了,竟被逼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急哭出来。”
当天夜里,许是因为后厨的火没熄干净,火星子崩到干草堆上,客栈走水了。
赖兄弟拼死把客栈掌柜背出来,腿上还被燎出好大一片水泡,差点废了。但他爹,他没能救出来。”
说到这里时,饭店掌柜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可这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快得让苏山行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饭店掌柜继续道:“客栈掌柜自然十分感谢赖兄弟的救命之恩,不但把新的客栈交给他打理,还给他分成。
又这么干了五年,赖兄弟省吃俭用,终于有了自己的客栈。”
苏山行点点头,她把那碟花生米往饭店掌柜的面前推了推,道:“听起来,赖掌柜和他家人的关系倒是十分亲厚。
说起来,我听有人唤他店里的跑堂‘赖伢子’,是他儿子?”
饭店掌柜忙摇头摆手,“是侄子!”
“侄子?”
饭店掌柜看周围没有人,往苏山行的方向凑了凑,道:“妹子,这赖家人有意思着呢!
年初时,赖兄弟的大哥,提着两条熏肉,就把自己衣衫褴褛的儿子塞给赖兄弟。赖兄弟收下了,让他在自己客栈做个跑堂。”
“那这赖掌柜对他大哥一家真不错!”苏山行感叹。
饭店掌柜瘪瘪嘴:“这可说不好。赖伢子跟了赖兄弟后,一天一骂,两天一打。大半夜,赖兄弟还要把他摇醒,让赖伢子绕客栈巡逻一圈。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赖伢子掏心掏肺干这么久,还帮赖兄弟挡了几下客人的打,有一次骨头都被打折了。赖兄弟却半句感谢都没有。
第二天,他就押着人继续上工,一个月给的工钱,还没其他客栈三天多。赖伢子身为店里唯一的店小二,连客房钥匙都拿不到。要我说啊,这赖兄弟哪儿是在带侄子?他防人跟防贼似的。”
“这么点工钱?”苏山行讶然,“那赖伢子怎么活?”
“嗐!还能怎么活?包吃包住,总是饿不死的。至于病了、冷了,就熬呗,熬过去了就好了。”
……
青城派也算大派,其行踪不难打听。
可苏山行盯了半天,也没找到林家二人的踪迹。
【难道,他们把人送去青城山了?】系统猜测。
苏山行摇摇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认为,这个概率不高。】
她解释道:【余沧海大动干戈,精心布局,灭人满门,就为了拿到那劳什子《辟邪剑谱》。眼下,天底下唯三可能知道《辟邪剑谱》线索的人,有两个都在他手里。在目的达成之前,他一定会把林家二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除非……】
苏山行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她一切的预设,都是建立在林家夫妻还活着的基础上。可若是余沧海已经找到《辟邪剑谱》,杀人灭口了呢?
又或者林家夫妻早已不堪折辱,选择了……呢?
那她自然再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余沧海甚至会亲自处理他们留下过的痕迹。
【一切还没尘埃落定。】
她不能因为这些可怕的猜想就放弃努力。她想。
*
“青城派弟子啊?”街头卖馄饨的老伯若有所思,他指了一个方向,道:“昨天下午,他们从那个门进来的。”
“多谢。”苏山行付了十份馄饨钱,转身将馄饨端给路边的孩子们。
何三七挑着馄饨摊子,摇着头,叹着气离开了。
*
老伯指的方向是南门。
【这确实是福州过来的方向。】
系统若有所思,【如果余沧海没拿到《辟邪剑谱》,他也会不希望其他人拿到。那他此时,应该会派弟子把林家夫妻二人扣在离他不远的隐蔽之处。】
苏山行点点头,补充道:【这个地方一定远离人烟。】毕竟这《辟邪剑谱》,值得余沧海如此大费周章,一定不是什么俗物。好东西谁都想要,余沧海都走到这一步了,一定会想方设法避开被其他心怀不轨之人截胡的可能。
衡山南边地形复杂,有密林、有山谷、有瀑布。
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两个被困的大活人,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世上没有无解之事。苏山行想,她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只要是人,便定然会留下痕迹。”身穿月白劲装的青年回头,他一双眼亮晶晶的,“与其去碰运气,不如咱们先想想,他们可能会留下的痕迹是什么?”
痕迹……苏山行陷入沉思。
“他们要吃饭。”她忽然开口。
余沧海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眼看就要得手,他一定不希望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定会派出多名弟子,来看管林家夫妇。这么大一伙人,一定会需要吃饭。
这便是他们同城里青城派弟子最大的区别——城里的青城派弟子,会在饭店、客栈用膳;城外的青城派弟子,只能选择买米、买面做饭。
“而且,”她补充道,“眼下衡山下着雨,他们一定会找能容纳多人遮风避雨、生火做饭的地方,作为据点。”
衡山城南边的野地是大,但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应该少之又少。
“真是一场好雨啊……”
她感叹。
*
要救林家夫妻,那定然是要先将余沧海引开的。对此,苏山行早有准备。
她昨晚下半夜时,趁夜摸去林平之所在的客栈。
此时已是深秋,衡山城又一直在下雨,整座城市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着。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会让余沧海怀疑、警惕的观众,来开启她下一步计划。
她回忆着白天从饭店老板口中得到的消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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