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羽决定先玩两天。
这句话通常代表一个玩家已经完了。
因为真正能玩两天就卸载的游戏，玩家根本不会特意说“先玩两天”。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他已经对这破游戏产生了不该有的兴趣。
尤其是当这款游戏拥有烂到令人发指的建模、诡异到离谱的互动系统，以及一张开局就抽出来的金卡时。
千川羽盯着屏幕里的像素校园，心情相当复杂。
画面中央，三个小人还站在高专门口。
白色小人顶着【五条悟】的名字，脑袋旁边几个白色像素块支棱得十分嚣张。
黑色丸子头小人顶着【夏油杰】的名字，站姿看起来比白豆腐稳重一点。
棕色短发小人顶着【家入硝子】的名字，手里疑似夹着一根烟，但由于像素过于抽象，千川羽一开始差点以为那是她手指坏模了。
至于他自己的角色。
黑发小人站在三人对面，身后的黑色马赛克一伸一缩，像一坨会呼吸的海苔。
【罗生门·兽首】
【当前状态：自动防御】
千川羽看着技能栏，越看越满意。
“这卡可以。”
虽然画面很烂，但技能机制做得很有意思。
至少比他刚才抽到的【过期饭团】有用。
屏幕里，五条悟的对话框又跳了出来。
【五条悟：白豆腐？】
【五条悟：你是在说我吗？】
千川羽看着那行字，慢悠悠地敲键盘。
【千川羽：这里还有第二块白豆腐吗？】
游戏里。
黑发少年抬起眼，语气平静。
“这里还有第二块白豆腐吗？”
夏油杰终于没忍住，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家入硝子嘴角扬了一下。
五条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杰。”
夏油杰已经开始头疼：“嗯。”
“他是不是在挑衅我？”
“我觉得他只是单纯嘴欠。”
“那不就是挑衅我吗？”
夏油杰：“……”
某种意义上，也无法反驳。
五条悟向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很高，哪怕现在还只是少年，也已经有了日后那种压迫感。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像一层刺目的雪光。
可惜这一切落在千川羽眼里，只剩下一个白色像素块往前蹦了一格。
千川羽：“噗。”
五条悟：“你又笑什么？”
千川羽立刻低头看了眼电脑。
很好。
他没打字。
也就是说，这游戏确实会把他的语音同步过去。
不只是输入框，连自言自语也会被判定成角色台词。
千川羽摸了摸下巴。
这系统有点麻烦。
但也很有意思。
他试探性地对着屏幕说：“白豆腐往前跳了一格。”
游戏里。
黑发少年平静开口：“白豆腐往前跳了一格。”
五条悟：“……”
家入硝子：“噗。”
这回她是真的笑出了声。
夏油杰抬手挡住唇角，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
五条悟缓缓转头。
“你们两个笑了吧？”
夏油杰立刻恢复温和表情：“没有。”
家入硝子淡定道：“错觉。”
五条悟：“绝对笑了。”
屏幕外，千川羽眼睛越来越亮。
这游戏的NPC反应未免太自然了。
不像固定脚本。
也不像一般AI对话。
他们会根据他的语气、停顿和吐槽给出不同反应，甚至还会互相拆台。
虽然建模一塌糊涂，但互动体验确实相当新鲜。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新手教学：基础移动】
【请跟随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进入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提示：你可以通过鼠标点击地面移动，也可以使用快捷键控制角色。】
千川羽看着提示，点了点头。
“行，先过新手教程。”
他点击校门后的台阶。
屏幕里的黑发小人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咒高门口的千川羽也跟着迈步。
他的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夏油杰几乎看不出异样。
只有五条悟忽然停了下来，偏头盯着他看。
千川羽没注意。
或者说，屏幕外的千川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已经被观察了。
他正在研究视角。
“这镜头能不能拉近一点？”
鼠标滚轮往前一推。
游戏画面猛地放大。
五条悟那张白色像素脸瞬间占满半个屏幕。
两个黑色像素点组成的小圆墨镜贴在脸上，看起来更像白豆腐上嵌了两粒黑芝麻。
千川羽：“……”
千川羽：“噫。”
游戏里。
黑发少年忽然停步，盯着五条悟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非常嫌弃地发出一声：“噫。”
五条悟：“你噫什么？”
千川羽诚实回答：“离近了更像豆腐了。”
五条悟笑容不变。
但夏油杰已经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家入硝子也退了一步。
千川羽看着屏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妙。
【警告：重要角色五条悟情绪波动中。】
【当前状态：兴致上升。】
千川羽：“？”
兴致上升是什么鬼？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
屏幕里的白色小人忽然消失。
紧接着，他操控的黑发小人头顶弹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遭遇突发互动】
【五条悟向你发起了友好试探。】
【请在三秒内选择应对方式。】
【选项一：礼貌后退。】
【选项二：使用罗生门防御。】
【选项三：大喊白豆腐成精了。】
倒计时开始。
三。
二。
千川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了三。
游戏里。
五条悟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千川羽身侧。
他抬手，指尖即将碰到千川羽肩膀。
也就在那一刻，黑发少年猛地转头，语气震惊。
“白豆腐成精了！”
五条悟的手停住。
夏油杰闭上眼。
家入硝子笑得烟都差点掉了。
五条悟沉默一秒。
然后笑了。
“好。”
他说。
“我决定了。”
夏油杰心里不祥的预感更重：“你决定什么？”
五条悟抬手搭上千川羽的肩膀，笑得灿烂无比。
“我要亲自带他参观高专。”
夏油杰：“悟。”
“放心放心。”
五条悟拖长声音。
“只是参观而已。”
千川羽看着屏幕里弹出的新提示。
【五条悟邀请你参观高专。】
【是否接受？】
【提示：接受后将进入特殊教学剧情。】
特殊教学剧情。
一般来说，游戏里出现这几个字，要么有奖励，要么有坑。
千川羽看了看自己的金卡，又看了看白豆腐头顶的名字。
五条悟。
重要角色。
高人气。
疑似很强。
跟他走，应该能刷好感，也能开地图。
至于坑。
千川羽看了眼【罗生门】。
他有金卡。
怕什么。
于是他点下接受。
游戏里，黑发少年点了点头。
“行。”
五条悟笑容扩大。
“那就走吧。”
夏油杰欲言又止。
家入硝子慢悠悠地跟上。
千川羽则操控着角色，跟着三个像素小人往校园里走。
没走几步，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新手引导框弹了出来。
【新手教学：世界基础规则】
【欢迎来到咒术高专。】
【在正式开始校园生活前，请先了解本世界的基础设定。】
千川羽停下鼠标。
“来了，终于开始讲世界观了。”
他刚才还在想，这游戏从开局到现在一直让他和NPC互相嘴欠，连最基本的背景都没交代清楚。
再怎么说，宣传页上也写了“探寻世界真相”。
总不能真让玩家靠猜吧。
引导框缓缓展开。
【一：咒力】
【人类的负面情绪会产生能量。】
【恐惧、愤怒、嫉妒、憎恶、悲伤，这些情绪沉淀后形成咒力。】
【普通人无法主动控制咒力，大多数咒力会从身体中泄漏出去。】
【咒术师则能控制咒力，并将其用于强化身体、发动术式、祓除咒灵。】
千川羽看着这段文字，点了点头。
“懂了，蓝条。”
游戏里。
黑发少年忽然开口：“懂了，蓝条。”
正在前面带路的五条悟脚步一顿。
夏油杰回头：“什么蓝条？”
千川羽一边看教程，一边随口回答：“能量条，放技能用的。”
夏油杰：“……”
五条悟摸着下巴：“这个说法倒也不是完全不对。”
家入硝子：“很游戏。”
千川羽没理他们，继续看系统说明。
【二：咒灵】
【普通人泄漏出的咒力会在特定条件下聚集，最终形成咒灵。】
【咒灵通常诞生于人类对特定地点、事件、概念的恐惧与厌恶。】
【学校、医院、废弃建筑等负面情绪密集的区域，更容易产生咒灵。】
【咒灵会伤害人类。普通人通常无法看见咒灵，但会被咒灵影响，甚至死亡。】
千川羽看着屏幕里的解释，眉梢微微一挑。
这设定倒是比建模认真多了。
负面情绪孕育怪物。
如果这游戏剧情真往这方面写，后期应该不只是打怪升级那么简单。
【三：祓除】
【咒灵无法被普通方式彻底杀死。】
【要消灭咒灵，需要使用咒力进行祓除。】
【咒术师的主要工作，便是接受任务，前往各地调查并祓除咒灵。】
千川羽总结：“接悬赏，打副本。”
游戏里。
黑发少年语气自然：“接悬赏，打副本。”
夏油杰沉默片刻，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把委托任务理解成悬赏，把咒灵出现地点理解成副本，倒也勉强说得通。”
五条悟笑嘻嘻道：“杰，你接受得好快。”
夏油杰叹气：“总要理解新同学的表达方式。”
家入硝子：“你人还怪好的。”
【四：术式】
【术式是刻印在咒术师身体上的特殊能力。】
【多数咒术师的术式与生俱来。】
【术式决定了咒术师的战斗方式、成长路线与天赋上限。】
【你的初始异能卡牌「罗生门」已被本世界识别为特殊术式。】
【当前登记术式：罗生门】
【术式说明：衣物可化为暗影异兽，攻防兼备。】
千川羽看到这里，眼睛一亮。
“所以金卡等于术式。”
游戏里。
黑发少年恍然道：“所以金卡等于术式。”
五条悟歪了歪头：“金卡是你的术式？”
夏油杰问：“你是说，你把自己的术式理解成某种卡牌？”
千川羽看着屏幕里的对话框，觉得这个解释非常适合拿来糊弄NPC。
于是他敲字。
【千川羽：差不多。我的术式认知方式比较特殊。】
游戏里。
黑发少年平静道：“差不多。我的术式认知方式比较特殊。”
夏油杰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咒术师的术式千奇百怪，有人用傀儡，有人用式神，有人用血液，有人用十划咒法。把术式认知成“游戏卡牌”，听起来虽然离谱，但放在咒术界，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五条悟却还盯着千川羽。
隔着那副小圆墨镜，他的目光像是能直接看穿什么。
“那你看到的世界，也和我们不一样？”
千川羽刚准备回答，系统提示忽然弹出。
【提示：请谨慎透露玩家身份。】
【当前世界角色无法理解“游戏外侧”的真实概念。】
【过度透露可能导致未知后果。】
千川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看着这行提示，慢慢眯起眼。
“未知后果？”
这个词就很微妙。
如果只是普通游戏，完全可以写“好感度下降”或者“剧情偏移”。
但它偏偏写了“未知后果”。
千川羽想了想，删掉刚输入的“你们是游戏角色”。
重新打字。
【千川羽：我看到的是另一种表现形式。】
游戏里。
黑发少年抬起眼。
“我看到的是另一种表现形式。”
五条悟笑了笑。
“比如我是白豆腐？”
千川羽：“……”
他没忍住。
“你自己也知道啊。”
游戏里。
黑发少年诚恳道：“你自己也知道啊。”
五条悟：“……”
夏油杰偏过头，肩膀微微发抖。
家入硝子把烟夹在指间，语气淡定：“他现在知道了。”
教程继续往下。
【五：等级】
【咒术师与咒灵均有等级划分。】
【常见等级从低到高为：四级、三级、二级、一级、特级。】
【等级越高，危险程度越高。】
【特级为常规等级体系外的异常存在，请玩家谨慎接触。】
千川羽看着最后一句，又看了看屏幕里的白豆腐。
鼠标移到五条悟身上。
人物信息弹出。
【五条悟】
【等级：？？？】
【危险度：？？？】
【备注：当前不可评估。】
千川羽沉默。
“白豆腐还是个问号怪。”
游戏里。
黑发少年看着五条悟，若有所思。
“白豆腐还是个问号怪。”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问号怪？”
千川羽：“看不出等级的高级怪。”
五条悟的笑容重新出现。
“你觉得我是怪？”
“重要NPC也算怪的一种。”千川羽说，“只不过暂时不能打。”
五条悟：“暂时？”
夏油杰：“不要把同期列入可攻击对象啊。”
家入硝子：“新同学很有想法。”
【六：高专】
【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简称咒术高专。】
【表面上是宗教系私立学校，实际为培养咒术师的教育机构。】
【玩家将在这里学习咒术基础、接触主线角色、接受任务，并逐步探寻世界真相。】
【提示：请珍惜你的同期。】
最后一行字出现时，千川羽的目光停住了。
请珍惜你的同期。
这句话放在前面那些正经说明之后，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解释。
没有任务要求。
只是很轻地弹在那里。
像一句系统提示。
又像一句提前写好的遗言。
千川羽想起评论区那些怨气冲天的留言。
【我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守寡的。】
【喜欢白毛和丸子头的玩家速逃。】
【说好的养成游戏，养着养着我推没了。】
他看向屏幕里的三个像素小人。
白豆腐。
丸子头。
熬夜方块人。
建模粗糙得很。
名字却一个比一个眼熟。
千川羽安静了几秒。
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行吧。”
“先珍惜两天。”
游戏里。
黑发少年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语气很轻地说：
“先珍惜两天。”
五条悟：“？”
夏油杰：“什么？”
家入硝子看向他。
千川羽却已经继续往前点了鼠标。
系统提示消失。
新手教程完成。
【世界基础规则已解锁。】
【功能开放：术式训练】
【功能开放：咒力感知】
【功能开放：任务等级】
【下一教学目标：首次祓除咒灵】
千川羽刚点掉系统提示，游戏画面重新亮了起来。
高专的内部地图比门口稍微丰富一点。
但也只是稍微。
树依旧像绿色方块。
石灯笼像两个灰色像素叠在一起。
走廊是长条状的棕色格子，墙上偶尔贴着几张模糊到看不清内容的纸。
千川羽一边操控角色，一边锐评。
“这树像西兰花。”
“这路像没刷干净的瓷砖。”
“这墙纸是加载失败了吗？”
“这操场也太空了吧，策划连个球都不舍得建？”
他说一句，游戏里的千川羽就说一句。
五条悟一路听着，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说一些奇怪的话？”
千川羽看见对话框，顺手回复。
【千川羽：因为你们这游戏建模真的很烂。】
游戏里。
黑发少年语气诚恳：“因为你们这游戏建模真的很烂。”
五条悟：“游戏？”
夏油杰提醒：“悟，他刚才说过，这是他的术式认知方式。”
五条悟拖长声音：“可是他叫我白豆腐。”
夏油杰温和道：“这两件事不冲突。”
家入硝子评价：“甚至能统一起来。”
千川羽听不见他们真正的语气。
他只看见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弹出来，觉得这游戏的群聊感做得还挺强。
就在这时，前方地图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明亮的校园画面像被蒙上一层灰紫色滤镜。
背景音乐也变了。
低沉，杂乱，像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
【新手战斗教学触发】
【检测到低级咒灵靠近】
【任务目标：协助同期祓除咒灵】
【任务奖励：经验值、羁绊值、随机道具】
千川羽精神一振。
“来了。”
他就说嘛。
这种游戏怎么可能没有新手怪。
屏幕右侧，一团黑紫色马赛克从走廊尽头爬了出来。
它形状非常抽象。
像一坨发霉的紫薯泥，外面还裹着一圈不规则黑边。
千川羽盯着它看了几秒。
“这就是咒灵？”
“长得像显卡坏了。”
游戏里。
黑发少年看着前方缓缓逼近的咒灵，认真评价：
“长得像显卡坏了。”
夏油杰不知道“显卡”是什么。
但他能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五条悟双手插兜，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反倒笑眯眯地看向千川羽。
“新同学，要试试吗？”
屏幕弹出提示。
【五条悟正在观察你。】
【夏油杰正在观察你。】
【家入硝子正在观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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