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取水，也不嫌麻烦，各个脸上都徜徉着笑。
等把干净的水搬回他们居住的棚屋时，才小心翼翼将灌满清水的牛皮袋打开，浅尝一口，当即出满足的叹息声。
“这水真甜！”
“比咱们以前在军营里喝的水还干净！”
“可不是嘛，自从天灾之后，我就没喝过这么清爽的水了。”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棚屋里洋溢着久违的轻松气氛，喝水都喝出了喝酒的感觉。
但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将军坐在棚屋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水，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碗里倒映出的天光。
一个年轻的士兵把牛皮袋关紧，见没有一滴水露出来，才走到段策身边，他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您怎么不喝？是不是……不开心？”
段策回过神来，见是他。
他记得他的名字，名叫罗丰，原本是一个富家子弟，后因家道落魄才沦为小兵得以苟活，这一跟着就跟了他七年，现在大约19岁了，因为一直在战场的缘故，未成家。
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您是不是在想皇城的事？”罗丰又问，“兄弟们都在猜，咱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往皇城走。”
段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像是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他发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似乎真的从未认真考虑过继续前往皇城这件事，每天忙着帮村民干活，修缮神女观，加固围墙，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皇城的事，我再考虑一下。”他说。
罗丰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再多问，端着水碗回到兄弟们中间。
但段策的话还是被其他士兵听到了。
待到段策出门的时候，他们才敢议论：
“我想待在这里，不想去皇城……”
“你胆子黑大！想当逃兵？看将军不打死你！”
“可是我觉得留在这里比去皇城好多了，皇城现在什么样还说不清呢。”
“是啊，咱们回去又能怎样？还不是继续给那些皇亲国戚当人肉挡箭牌。”
“咱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方享福！一个不顺心我们还得人头落地！我们在他们心里，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但神女不一样，她……”
“对，神女救了我们……”
“神女……”
段策并没有走远，这些话自然也落在了他的耳里。
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闯进去呵斥士兵，让他们管严嘴巴，因为知道这里没有人能够让他们人头落地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女，从来不会降罪一个好人。
他的使命告诉自己，自己该回到皇城，完成自己的使命，可理智告诉他，他们还未到皇城恐怕就已经被活死人覆灭了。
这些都是孩子，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孩子。
想着想着，他已经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走到田埂边，看见村民们正小心翼翼地用那些干净的水浇灌地里的嫩芽。
走到神女观那，看见村民们虔诚地上香，他走了进去，也上了一炷香，心中想着：神啊，请指引我方向吧。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没有失望，也在意料之中。
将香火插在炉子里，刚出神女观便碰上了村长。
村长似乎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连忙走上来，喊道：“段将军。”
“村长，有什么事？”段策停下脚步，问道。
村长似乎也觉得这些话难以启齿，跺了跺脚，原地转了一圈，段策不急，等着他说。
半晌，他才终于开口：“是大河村村长的事情。”
段策面色并没有变化，村长这才继续说：“他都这么大的年龄了，关在牛圈里坚持不了多久，我怕继续关下去他就要死在那里了。”
说到这里，村长叹了一口气：“我实在不忍心，这么多年的交情，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死了，我人老了，也糊涂了，就想问问段将军的意见，看能否放他离开？”
段策沉默了片刻，看着陈仲伯那满头的白发和眼中的恳求，点了点头：“可。”
村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段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将军！”
段策摆了摆手：“我只负责守住村子的安全，村子里的其他事，村长做主。”
村长又连声道了几句谢，才转身朝关押大河村村长的牛圈走去，他走得很慢，许久才走到。
来到牛圈时，大河村村长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瘦得只剩下骨头，村长心知，是因为天灾来临，他才会这样，若不是神女相助，大石村和大河村又有什么区别。
大河村村长听到声响，抬起头，看见村长站在门口，满目羞愧，干煸的眼皮也泛起了红。
“老哥，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吧！”
村长没有说话，就这样带着他离开，大河村村长也乖乖跟在他身后，像是随便对方处置一般。
直到走到村口，他才察觉到不对劲，村长从腰间解下一袋水，扔到他面前，水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拿着，滚。”村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也带着一丝不忍，“别再让我看见你。”
大河村村长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面前那袋水，又抬头看向村长，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朝着村长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我对不住……老哥，我对不住你啊……”
村长没有看他，转过身离开，而大河村村长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步朝远处走去，附近活死人都被神女清得差不多了，他一个老头，只要不是跌倒或出现意外，都还能勉强活着回到大河村。
次日，衣帽间的窗口逐渐照进日光，云祈睡得全身舒服，伸了伸懒腰。
她先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打开了音乐又去洗漱一番，这才点开看看香火值和信仰值都增长得怎么样了。
她便漱口边查看，最后得到总结，香火值稳稳增长了280点，从之前的150/10000变成了430/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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