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歆低着头，垂着眼，看着心情很是低落。
方执大概以为，她是觉得他不愿意陪她，导致她不开心了。
“我从来不参加婚礼的。”他将手里水杯递给她，“你知道的。”
齐歆是知道，但是总想让他破例。
也许，他能为他破例一次，就能为她破例两次。
这次陪她参加婚礼了，下次，也许她跟他提结婚的事，他也能考虑看看呢？
可他连陪她参加婚礼这么小的事，也毫不犹豫的拒绝。
但是他不婚，且从不接触结婚相关事宜这两点，是他从一开始就公开告诉所有人的。
齐歆连跟他闹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她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
方执盯着她看，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但还是问了。这显然就不对劲。
突地，他脑海里也想起，前些天，方子轩跟他说过的，假如有一天齐歆想跟他结婚呢？还有那天，别人提起他不结婚这件事时，她的反应。
他蹙了蹙眉头，似乎隐隐开始察觉出齐歆这次如此反常的原因。
不过，齐歆喝了口热水，又转过身，云淡风轻道：“我跟同学说一下。”
说着，她走回客厅，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低头回复同学的微信。
方执看她又很平静的样子，他肯定不可能再主动去提，以免话题真就转到他不想面对的问题上。
于是，他沉默了下，说：“我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
他今天下午赶过去救她，工作耽误了，今晚得补上。
齐歆低头回复着同学消息，应了声好。
方执会拒绝她的邀请，属于在她的预料范围内，所以，她也不至于太过难过，心情调节还挺快的。
方执盯着她审度了会儿，确认她情绪没有问题，这才转过身，往书房去。
齐歆回完消息又跟同学闲聊了会儿，对方分享了一些备婚趣事，还有很多婚纱照。
齐歆一张张翻看着，心里那种羡慕感，更加浓重了。
她是个很少羡慕别人的人。
最多也就是小的时候，羡慕别人身边有爸妈陪，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甚至于最近几年，因为身边有了方执，她连这点都不再羡慕了。
她空缺的感情，在方执这里得到了填补。
可是，这份填补会持续多久，她不知道。
指不定哪天，他就会离开她。
那么，她的情感需求，又会被空出来。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是裂开一个洞，然后悄无声息地，越裂越大。
她不想再看了，于是，她赶紧止住同学的分享，然后互道晚安，放下了手机。
她现在，真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顺顺利利，恋爱结婚，但是到了她这里，就停滞不前，她跟方执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她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头顶上，靓丽的水晶吊灯，思绪缥缈，脑海里闪过这些年，她参加过的婚礼，他们都是认识多久，在一起多久后结婚的。
大多一两年，或者两三年就结了，只有一对是分分合合好多年，最后第七年才结的。
在一起多久，似乎并不跟最后能否结婚成正相关，相反，在一起太久的，反而容易分开，最后结不了。
她最后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那些在一起超过两三年，最后没能结成婚的，更加佐证她这个猜想了。
是啊，如果很爱很爱一个人，想跟对方白头到老，怎么会不想早早跟对方步入婚姻的殿堂呢？
就像……她很想跟方执结婚一样。
其实两人在一起的第二年，齐歆就有点想了。
第一年完全沉浸在和他在一起的快乐里，那种如愿以偿的幸福，让她不敢多想，觉得能在一起就足够庆幸了。
但是人会变得贪心，当在一起成为常态，她就会想要一点别的。
只是那个时候，还只是冒出来的一点点的念头。
等到第三年，就分外强烈了。
像冒出土的小树苗，逐渐扎根。
现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无法忽视。
但是方执不想，这么多年，一点迹象都没有。
那么反推过来，是不是说明，他不爱她。
不爱，所以不想。
推己及人，这个推断是成立的。
而这样一想，齐歆就觉得呼吸难受，心头发紧。
她最无法面对这个，所以，她从来不像别的人一样，问对方爱不爱她。
唯一一次问方执爱不爱她，还是昨晚发烧烧迷糊的时候，然而清醒后的她，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
只是此刻又难受，无法面对这个问题，她想让自己从这种问题脱离出来，从沙发上起身，决定去洗个澡。
她需要转移注意力。
站在淋浴间，她闭上眼，让热水从面部冲刷而下。
脑海里的烦恼似乎也随着水流渐渐流去，没入地板的下水道。
洗完澡，齐歆才又想起自己忘记拿睡衣了。
不过架子上有方执的浴袍，她伸手拿过来，先穿上他的。
记得她第一次来他这里过夜，因为提前没有准备，事后，也是他用他的浴袍给她裹住。
浴袍上香香的，都是她熟悉的方执身上会出现的香气。
她穿得很自然，系上腰间的带子，走到外面倒了杯水喝。
想起方执还在工作，她又开冰箱找了些水果洗干净，然后做了个果盘。
顺便还给他热了杯牛奶，搭配两块小苏打饼，一起端了进去。
早些年，方执因为要创业，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不按时吃饭，加上应酬特别多，总是喝酒，胃出了问题。
他有看医生，但是看的西医，治标不治本。
齐歆刚认识他那会儿，他还时不时会犯胃病。
她知道这点后，心疼得不得了，利用自己对当地的了解，给他物色最好的中医，开了些最好的食疗菜谱，一有空就给他做。
大概一年后，他的胃病基本就好了，再没犯过。
但即便是这样，后续还是需要小心养护，所以，照顾他的胃，几乎已经变成了她的下意识行为。
她把东西端到书房，方执停下手中工作，抬头看她一眼。
齐歆没打算打扰他工作，放下就准备走了。
“一起吃点？”
“不了。”
齐歆往外走，背对着他，开门出去。
方执看了看桌上她给自己准备的食物，捡起饼干吃了两口，又喝了两口牛奶，继续处理完剩下的工作，随后起身，往外走。
齐歆闲着没事，进卧室时，随手拿了一本杂志翻看。
方执进浴室洗澡，洗完了，发现浴袍不见了，想起齐歆适才身上穿了自己的。
在跟齐歆在一起之前，他一个人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已经拥有一套自己特有的生活秩序，那个时候，他特别讨厌别人入侵自己的空间，打破这份秩序。
比如像现在这样，对方把自己需要的浴袍给穿了。
但是齐歆每次过来，不是穿他的就是用他的，把他东西弄成不是原来的样子，他却又好像接受良好。
一点怨言没有，反而挺喜欢她使用自己的东西，所以只是默默地扯了另外一条浴巾，在腰间系上，然后光着身子出去了。
齐歆靠坐在床头翻看了会儿时尚杂志，这类杂志画风精美，里面涉及的也都是些高品质的奢侈品，特别吸睛，她不知不觉就投入进去了。
“看什么？”方执洗了澡过来，掖开被子，坐到她身边。
齐歆还低头盯着杂志上的戒指看，随口应答，“这个啊，好漂亮的求婚戒指，寓意也很好。”
方执目光已经落在杂志上，闻言，瞬间陷入沉默。
戒指确实漂亮，红宝石，被切割成心型，旁边的解说也充满浪漫主义的色彩：把心送给她。
但，这是求婚戒指。
对方突然沉默，齐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大概要以为，她是在故意强调，这是求婚戒指了。
也许，他还会以为，她是在故意看求婚戒指，然后等他问，继而有了现在的对话。
反正在他眼里，她这一切行为，应该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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