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瘦弱女子看着言空云被搀扶上车,一点一点摸索着坐下,这才发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的眼睛……?”
之前在外头她哭得满眼泪水,根本没注意到。
“我看不见。”言空云不在意,淡声回答后便问她,“姑娘现在可以说为何要去州府了?”
女子抱臂蜷缩在角落,红着眼将自己非去州府不可的理由说出:“我叫陶苑,是明申县人,那儿的县令是个天杀的人渣!”
明申县距昀城不过一日半的距离,按说昀城人人安乐富足,明申县应当也差不到哪儿去。
可事实却是,明申县连续两年来许多田地里竟是颗粒无收。明申县的菜种大多握在两个大乡绅手中,每年以极高的价格售出,他们种田的普通百姓哪里买得起?
他们告到县令那去,可两个大乡绅是县令夫人的娘家人,他们就是告破天去也没用!
他们有地,可光有地没有粮食有什么用?
那乡绅便以低价收地,让百姓用钱买他们手中粮食和种子。大家都知道,若有人开了这个头便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死死撑着不肯卖地。
可他们饿啊!!
直到有人活生生饿死在自己干涸的田地里头,他们终于怕了,怕自己也这样饿死在自己的地里头——他们只能卖地。
可地卖完了呢?
于是又有更多的人被饿死。
“地里全是死人,全是被饿死的人,倒在地里,最后烂成一堆白骨……”陶苑想起县令和乡绅那宛若恶魔般的笑,死死咬住衣袖才堵住自己的哭泣声,“他们……他们把那些白骨打碎成齑粉,混在肥里,洒到自己的田里……太可怕了,他们太可怕了……”
言空云几人听到深深沉默。
他们从未听过见过陶苑所说的那种画面,可只肖想想,便可知是怎样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可陶苑却是真实处在那样的地狱之中。
陶苑还在继续说:“那狗官不是人!他逼迫无地可卖的人家卖子卖女!我……我……”
似是回忆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陶苑呼吸一声声急促起来,浑身颤抖着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颤抖传递给坐在她身旁的言空云,言空云伸出冰凉的手握住她不停发颤的手,发觉她的手竟比自己的还要冷数倍!
言空云只好将毯子往她身上裹紧了些,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陶苑趴在言空云怀中,紧紧揪着她的衣襟——此刻的她,早已经害怕到无法顾忌身份尊卑了,她只想从面前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女怀里汲取到更多的温暖。
言空云身上与毯子上浓浓的药香味窜入鼻中,确实让陶苑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她紧闭着眼,将那些更为可怕的事回忆出来:“我爹娘把我卖给了那狗官做奴婢,十斤米面……他们把我卖了十斤米面……”
可陶苑的爹娘还是死了。
陶苑是亲眼看着他们死在自己面前的。
他们领着才满十五的妹妹送到县令府上,饿得已经没有人样的她爹,接过又一袋十斤的米,没拿稳,米袋砸到头上,压死了。她娘怕极了,当时便剥开袋子将那生米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死了。
留下她的妹妹。可陶苑护不住自己的妹妹。
她在这县令府,本就不是来做奴婢的。
在妹妹来之前,那狗官常常叫来那两个乡绅,还有一些别的她不认识的人,他们不喜欢看她倔强的眼神,动辄殴打她、折磨她。
在妹妹和新被卖来的女子来之后,那狗官便将她当做狗一样,与另一个被当做狗的少年一起绑在狗屋里——他想看他们彼此残杀,看他们像狗一样撕咬对方。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少年,温柔到陶苑还没敢喜欢上他,他就轻轻摸着她的头,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她。
陶苑活着从狗屋里出来了,她去找自己妹妹的陶鸣,看到的却是被挑断手筋、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她用那双在小脸上突兀到可怕的眼珠子瞪着自己,像个冤鬼一般,只是重复着:“姐姐,我好饿啊……姐姐,我好饿啊……”
“她只是……”陶苑已经哭到流不出眼泪,“只是捡了一个滚在泥里的馒头啊……”
“我不能再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把她藏起来,拼命地逃,拼命地逃!万富那狗官只手遮天,消息传不出明申县,我要去州府,我要去州府告他!”
陶苑说着,死死揪着言空云的衣领,突起的双眼满是血色,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嘴里不断重复着:“带我去州府!带我去州府!”
白淮舟一直在车窗外紧紧盯着,见陶苑理智全无地揪紧言空云衣领,脸色瞬间大变,大掌死死扣住陶苑的手,剧烈的疼痛让陶苑回过神来,尖叫着松开了手。
反应慢了白淮舟一步的百漓这时扑上前来,将言空云护到身后,似老母鸡护小鸡般警惕地盯着陶苑。
“咳咳咳……”桎梏在脖颈处的窒息感离去,言空云捂着心口不住地咳嗽起来。
白淮舟生怕她有个好歹,都顾不得男女之别,捧着她咳到绯红的脸左看看又看看,又看了她脖子,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放开她。
他垂眸看向她腰侧没动过的折扇,有些不悦道:“方才不还用来威胁我么?怎么到这会儿不知道用来保护自己了?”
他从腰上取下傍晚时给她喝过的水壶,拨开塞子,壶口抵到她嘴边:“喝水。”
他根本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言空云仰着头被迫喝了几口水,他才拿走水壶。
温凉的水滚过火烧般的喉咙,她瞬间好受许多。
已经很明确感受到白淮舟的不悦,言空云轻叹着解释:“我的折扇,不该是用来对向她的。”
白淮舟默然,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定定地盯着她的双眸,他明知从她那双眼里看不出来什么,却仍想从中窥探出些是什么。
言空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如果懂她的意思,便不会再多问。
她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白淮舟,伸手轻扯百漓的衣袖,百漓板着脸,不情不愿地挪开了。
陶苑这时已完全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看见言空云被自己拉扯乱的领口,瞳孔皱得紧缩。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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