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叙坐得离他们远，但陈朗文的问题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陈朗文不仅没压低声音，反而刻意要昭告天下，他们认识。
他看着王佳怡的迷茫，心里正高兴。下一秒，她就准确说出了雪场的名字，那个同时承载他快乐和痛苦的地方。
但她的声音很低，他不完全是听到的。他能读到她的唇语，那轮廓好似印在他心上。
会议开始，两人的叙旧被打断。
可结束的那一刻，陈朗文就像弹簧一样，精准地弹射到她身边。
他看见陈朗文面对着她，又遥望了一瞬自己。
会议室里没剩几个人，空气异常的安静。
他清晰地听到，他问她：“这次我可以追你了吗？”
他只能待在原地。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穿着这件可笑的衬衫。
上一次之后，他以为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只要他不找机会，就永远见不到她。
昨天才出差回来，想到他们已经快一周没见面了。他连推两个会，特意找出这件穿上来见他。
可一切还是老样子，他们仍然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还是没有身份代她拒绝任何。
现在看来，陈朗文能答应这个项目，估计是冲她来的。
战役才打响，他已然无计可施。
可他不能举手投降。
在有对策前，在他控制不住前，他只能快步离开。
他不断告诉自己，要镇静。
那天的工作很多，有十几个决定等着他做。在残酷的商业斗争中，一着不慎，公司就将万劫不复。
但他无法安下心来。
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看一眼时间，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可他又一次起身，走到一边隔着落叶窗，偷窥外面的情况。
他不愿承认。但他就像个被离婚且不被爱的丈夫，监视着围绕在前妻身边的诱惑，目的其实是算出复合的可能性。
就这样一直循环，直到他精疲力尽。
他甚至在思考另外一种解决方式，有没有可能把陈朗文踢出项目组。
动画设计师有很多，和他同一水平的应该凤毛麟角，其中愿意为奇点工作且档期合适的，可能为零。
但那又怎么样。动画设计他可以将就，他也相信奇点能在软件技术上补足一切短板。
这个暗中滋生的想法，他不敢对梁广跃说。那个产品至上的人，肯定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他只能去找陈瑞雨。在她的办公室外面，就听到她急切的声音。
【你可以谈恋爱，没人管得了你。】
【但你要是把一天吓跑了，项目黄了，我不会给你结尾款的。】
他没再进去，他知道里面有谁。他的心直直掉入谷底。
感觉出来是一回事，当事人确认又是另一回事。
他后背一阵发凉。
陈朗文可不是像周放一样的人。
韩叙了解他，他又争又抢，甚至能为爱做三。他的人生哲学，不被爱的那个才是三。
虽然他也可以。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王佳怡毫不知情。
可她确定陈朗文知道她和韩叙曾经在一起。
但后来几天的接触，他再没提过韩叙。
他总抱着电脑在离她最近的工位工作。
他总想约她一起吃饭。
项目上的任何问题，都会先来问她，不管是不是她职责范围内的。
忙碌的工作环境中，大家都喜欢这样的调味品。这才几天，项目部就流言四起，他们俩已经成为被默认的情侣搭档。
没有一个人关心王佳怡的意愿。
她只想把工作做好，把游戏做好。
其他的，尤其和韩叙有关系的人，她绝对不要再接近。
稍微幸运的是，陈朗文工作自由散漫，他基本最后一个来，第一个走。
他唯一随身带的就是电脑，装在他松松垮垮的大包里，甚至还有空间再塞下两个王佳怡。
他做得最多的就是缠着她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不怕被拒绝，被拒绝了就再问。
王佳怡开始担心，交到他手上的工作到底能不能按时完成。
现在的交付任务是团队工作，一个人完不成，整个团队都会被拖慢进度。
她最近刷社交媒体，发现慢生活适合的游戏成为高频词被反复提及。
她向陈瑞雨确定过不是奇点的投放，那只说明还有另外的公司，在打造同品类游戏。
当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看到陈朗文的工作成果时，她知道自己杞人忧天了。
进入奇点后，王佳怡学习了很多优秀的动画人物设计。她做不出来，但她会看，陈朗文的作品无敌。
人物的神态动作，都富有灵气，没有纸片人单薄感的通病，十分贴合人设。
动画场景的制作，氛围感的渲染，摇曳的草，流动的水，他正在构建符合甚至高于她想象的世界。
他对工作质量的要求本来就高，还设置了人物比稿。
小岛上的年迈智者形象，他画了两稿出来，都发到了工作群，让大家投票选择。
这个人物是王佳怡认为的一个游戏魅力点，当初构思也是照着博叔的原型设想的。
第一版游戏上线后，如果这个人物热度高，可以单独开一个扩展包，讲讲他的前世今生爱恨情仇。
现有的工作文档里对这个人物的外貌描述不多，更多的是行为和感觉。
可陈朗文画出了博叔的样子。
她怀疑他见过博叔，也知道自己内心中的人物原型是他。
王佳怡来不及回到工位，就坐在会议室里消化震惊。
她给这份画稿投了票，合上电脑屏幕才发现陈朗文正坐在她对面。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陈朗文明显是有话要说，王佳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每次约你吃饭你都不肯。我也只想聊聊漫画，把工作完成好。”
“大哥，你这还完成得不好啊。”王佳怡差点把心里话喊出声。
她因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羞愧，迁就地问：“要现在就吃吗？”
陈朗文急着点开手机像是查找餐厅：“你喜欢吃什么菜？”
“公司的配餐。”
两个人一起去领了餐，找了一间小的会议室。
王佳怡其实不饿，这顿饭对她来说社交属性居多。
她看陈朗文也不太有努力干饭的意思，就问他：“你的比稿图，人物形象是怎么构思出来的？”
他放下已经夹起的西蓝花，对着她笑得格外灿烂：“很贴你心中的人物对不对？”
他甚至说：“这一版就是给你画的。我猜其他人都会喜欢另一个。”
“只是我的个人偏好，最后都是要为游戏服务的。”王佳怡极力想绕开这点暧昧。
陈朗文却要拉她回来，“因为你的漫画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个人物简介，虽然设定改了很多，但我还是立刻对应起来了。”
可是，漫画里的形象也不是完全按照博叔的外貌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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