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昏黄的灯光映出几个人的影子,影子淡淡的,晃动着,昏昏沉沉,明明灭灭。
满屋子的金银珠宝也不能捂热周奎那颗冰冷的、几乎无法跳动的心脏。
大魏皇室腐朽透顶,魏帝年迈,昏聩无能,早已听不进半句忠言,沉迷于炼丹求仙的虚妄和后宫的奢靡享乐之中。若是彻底不管事,朝廷可能还勉强运转。问题是,他越是身体不济,越是敏感多疑。他儿子很多,养儿子像养蛊,已经弄死弄残了两任太子。
现太子是五皇子魏佑,据传与那魏帝乃是一丘之貉,上梁不正下梁歪,二十多岁的年纪妻妾成群,这五皇子荤素不忌,凡是看见美貌女子,无论其是否婚配、是否愿意,都要抢进东宫,新鲜劲过了就打发一边去。
如今,朝廷乌烟瘴气,朝堂之上党争不断,权贵们只顾着争权夺利、搜刮民脂民膏,全然不顾边关将士的死活。各地爆发多场起义,南陈北燕虎视眈眈,时常扰边。
曾经作为这片大陆上最为富庶的大魏国,已经是大厦将倾之态。
而本次克扣军饷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北燕战事,而是魏帝要建摘星楼,国库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子,太子为讨魏帝欢心,竟主动提议截留半年军饷。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赵阔说,“我确实、确实不是人,但是真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勾当。我都是、都是被朝廷逼的……”
周奎恨恨道:“吞没粮饷,已是重罪。多少兄弟因你家破人亡?你同那狗皇帝一样可恶!该杀!”
闻言,赵阔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絮絮叨叨说着,不知是说给旁人还是说给自己:“我就是个商人,我会做生意……可是这贼老天不给活路,这样的世道,商人有钱活不了啊……我爱钱可我也惜命,我不能死、不能死……我还有妻儿,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对啊,我有钱,我可以捐个官,我有官了,我就死不了了……可是我不会打仗啊,我、我就会挣钱……又要打仗了,我得跑,越远越好……”
谢清辞见他垂着头,絮叨个不停,道:“事到如今,还是先安抚将士们吧。周副将,你跟几位将军知会一声。赵总兵,劳烦您跟府兵说一声,放门外几位将军进来。”
见有生的希望,赵阔打起精神来,他一个滚爬站起了身,对着谢清辞点头哈腰:“这位公子,您放心,俺老赵是真知错了!俺老赵不会当官也不会当兵,但是最会听话!定然全力配合!”
他狗腿的样子让周奎嗤之以鼻,不再看他,快步走出密室。
谢清辞笑笑:“赵总兵,若想活命,光是听话怕是不太够。”
赵阔闻言,沉思起来。
……
众人聚在总兵府的正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周奎坐在主位,几位身披铁甲的将领纷纷落座,目光中既有对军饷被扣的愤怒,也有对局势不明的警惕。
赵阔缩着脖子站在角落,像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脖子里。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偷瞄着几位将领铁青的脸色,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几位将领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阔那张谄媚的脸,又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飘向厅堂侧面落座的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周奎轻咳一声,郑重道:“诸位将军,军饷一事,现已查清。”他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紧绷的面容,“赵总兵尚未铸成大错,银子还在。”
几位将领狠狠松了一口气,还未等他们说什么,边听周奎继续说道:“然,诸位,朝廷为修摘星楼已经断饷,今后的军饷怕是没有出处了。”
众人一听立马炸锅,怒骂声、拍案声此起彼伏。有人愤然起身,甲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有人紧握刀柄,指节泛白,眼中杀意翻涌。
“肃静!”周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吵能解决粮草问题吗?能换来粮草吗?能换来兄弟们腹中的饱食,还是手中的利刃?”周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砸在众人心头,震得满室死寂。他环视众人,沉声道:“骂娘救不了命,愤怒换不来粮草。”
“那您说怎么办!周将军!我们都听你的!”
“对啊周将军!眼看着朝廷是指不上了,您看,有什么办法?”
周奎看向谢清辞,谢清辞却并未答话,只是轻声道:“赵总兵,您,有何妙计?”
赵阔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先是朝谢清辞躬身作揖道谢,再是面对众人,强作镇定地说道:“赵某有两计。”
赵阔走到正厅中央,声音虽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其一,赵某经商多年,积攒了不少家业,愿意全部交给兄弟们充作军饷。然久出不进,终究是杯水车薪,难解长久之困。故,其二,赵某在商业上很是有些能为,深知市井流通之理,若将多余出来的库中死银分批投入粮市、布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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