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册放一边，换平板点正餐，寰宇和外面几家酒店有合作，VIC可以直接点，有人送来。
桌面上的小马拉花咖啡一直没动，有位四十多岁的女sa见状提醒要凉了，季怀恕很不给面子讲不好喝。
这位女士在这行业工作了近二十年，曾经是季怀恕母亲固定的sa，现在传承到他这儿，讲话相较别人少几分疏离。
她半打趣道：“回去跟季董建议在寰宇开几家餐厅啊，这咖啡我们自己做的，手艺是差些，”又提了几座定位近似的商场，“人家跟我讲他们招待客人的时候，直接供应楼上楼下餐厅的甜点，特别方便。”
这厢聊天，试衣间那厢又是“哇”“真可爱”的一番鼓掌和赞叹，浮夸的要死。
Tina带着如皎走过来，牵着如皎的手让她转个圈圈，问季怀恕：“来看看我们小公主漂不漂亮？”
刚刚试了几套都很合适，尺寸也不用修改，如皎现在身上的这件是条礼服款粉色纱裙，刺绣和钉珠显得很重工，如皎有点害羞地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蓬蓬，脸蛋红红。
Tina职业素养在线：“节日和派对穿都很合适，全手工制作，这个码全国只有一件哦~”
季怀恕百无聊赖靠在沙发上，手支下巴：“可以。”
可以就是要买的意思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皎自然也喜欢穿光鲜漂亮的衣服，以前灰扑扑的是因为没有人给她买，现在哥哥给她买，心里开心的要冒泡泡。
如皎沉浸在泡泡中，飘飘然到茶几边，飘飘然地先从三层点心架上取了块巧克力蛋糕，然而——
幸福不过两秒，手上的甜品叉没叉稳，蛋糕直直坠到了粉色纱裙上。
她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擦，没想到却弄得更糟，黑色奶油腻腻糊了下裙一片。
愣住。
几位SA同样噤了声。
休息室内一瞬间寂静。
余下的蛋糕翻滚到地上，如皎大脑空白，即使她不懂，但也能从刚才Tina什么系列什么限定的介绍中意识到这件裙子一定十分昂贵，但现在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她又笨手笨脚地、不合时宜地做错了事情。
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如皎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叉子的手发抖，慌乱无措地看向季怀恕。季怀恕眉眼是一贯的冷峭，直起身，斜斜看着她。
在如皎眼中，像是正在审视她的犯错现场。
两秒后，他抬起手。
如皎瞧清他的动作，方才兴奋微红的脸颊瞬间褪尽血色，重新变得苍白，肩膀惶恐地往内扣缩起来。
她抑制不住地喊出声：“不打我！”
三个字竟然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
她做错了事，害怕被打，但又不敢躲开，怕躲了打得更狠，只好猛地闭上眼睛，等待责罚降临。
但在闭上眼的一片黑暗中，没有想象中落下的巴掌，轻轻发抖的右手一空。
握着的叉子被谁拿去，撂在桌上清脆一声响。
她眼睫颤动，迟缓睁开。
“出息，”季怀恕抽了两张纸巾，牵过她的一只手，擦拭着上面黏乎乎的巧克力酱，“谁打你了？”
擦干净，将脏纸巾递给一旁的SA让扔掉。
Tina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上前，还没讲什么。
不远处有滑轮滚动声，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从酒店点的正餐到了。
“先带她把脏衣服换了，”季怀恕慢条斯理拿了湿毛巾擦手，跟Tina讲，“这件还有刚才她喜欢的都要，其余的餐后再说。”
……
如皎上午刚玩完芭比娃娃，下午便体验了芭比同款生活，又被Tina带着换了套干净衣服，棉质卫衣长裤，搭配运动鞋，方便舒适。
脏掉的裙子被Tina拿去尝试做专业清洁，为了防止刚才的事件再次发生，还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个围兜给她系上。
如皎戴着围兜，坐在沙发上，手里捏了只脆皮乳鸽腿。
乳鸽腿是招牌菜，肉质汁水充盈，油润润但不腻，按理说此等美味，如皎必定会如同往常一般愉悦到两眼放光。
然而此刻却一反常态，耷拉着肩，咀嚼动作含几分凝肃。
连呼吸都重，透出沉沉的气音。
“季如皎。”身旁冷不丁传来一声。
第一次被季怀恕连名带姓地叫，仿佛自带长兄的血脉压制，如皎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身板坐直了。
“你喉咙里有拖拉机？”
拖拉机？如皎没听懂他的毒舌，只是瞅瞅他，犹豫着又确定一遍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真的不打我？”
有丝异样迅速从心头滑过，季怀恕稍顿：“谁会打你？”
而如皎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走起了神，整个人看起来糊里糊涂。
仅有两人的面对面谈话都能走神，季怀恕觉得季如皎真的有点问题。
啃完肉只剩下骨头的鸽腿被如皎握着，在精神游离中快要碰到她的裤子，季怀恕从她手中捞了起来放进餐盘。
如皎这才说：“我听他们说，不一定能洗得掉。”
“洗不掉又怎么，”季怀恕毫不在意，“多大点事。”
如皎挪挪，往他身边凑近了一点，小声说，“可是，可是，很贵。”她局促地抠了抠手指，补充，“要……17万。”
在试衣间Tina告诉她的，当时如皎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问题。
于她而言的一个天文数字。
而季怀恕连价格都没听，便说要买下来，就算是像在车上说的那样，他把她养肥了再卖也无法偿还得起。
如皎焦虑地连眉毛都皱在一起，季怀恕支着下巴端详这副情景，似乎觉得颇有意思。
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如皎这厢胆战心惊，一抬头却发现季怀恕在笑。
他不担心就算了，还跟看她笑话似的幸灾乐祸，丝毫都不考虑当下处境。
如皎真的郁闷了，扭过头去不再讲话，周身宛如笼罩着一朵灰色蘑菇云，而她在云下耷拉着脑袋。
抬着二郎腿看了她一会儿，出息样，季怀恕拿出为数不多的耐心：“你弄坏了两块钱一根的铅笔，也这样？”
防止季如皎依旧听不懂他话，还化用了个贴近她生活的比喻。
如皎扭过身来，认真纠正：“我的铅笔两块钱五根。”
“……”
季怀恕轻啧一声，不再搭理她。跟傻子有沟通障碍。
有位过来的男sa恰好听见两人对话：将近二十万的裙子相当于两块，你们有钱人有自己的货币计量单位？？
见餐食吃得差不多，男sa见缝插针取出两款包，戴着手套，两手各提一只，向如皎推荐，问她喜欢哪一款。
如皎边吃着餐后水果，边听介绍，什么Lindy Mini什么Constance什么0配如皎都没听懂，她这种思维飘忽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付不起款的担忧又不由自主抛之脑后。
只看到左边是她喜欢的粉色，右边的绿色又很有春天的感觉，她都喜欢，都好想要。
如皎仰脸，看向身侧的季怀恕。
季怀恕现在已经摸清如皎的路数，每当她想要什么东西，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就来这么一套。
他假装没有瞧见，刷手机。
如皎见他毫无反应，叫一声：“哥哥。”
有奶便是哥，上午喊寇绿林宋玠他们哥哥喊得倒是欢，现在到他付账单的时候又重新叫上他了。
另一家sa也不甘示弱，拿了她家的高珠项链出来，黑色绒布展示盘盛托着，蝴蝶结系列，在灯光下一圈满钻流光溢彩。
其他几位sa见了内心都暗槽一句，果然做销售还是不能太讲良心，顾客是个小女孩，他们也就推推符合年龄的发卡围巾帽子钢笔诸如此类，这为了业绩不择手段，直接整上高珠了，小女孩至少要再等十年才到适合戴的年龄吧？
如皎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依旧挪不开眼，这个亮闪闪的也好好看。
想要。
刚才喝了盅汤，如皎想去洗手间，去之前又睁着大眼瞅了瞅季怀恕，季怀恕还是在低头刷手机。
见他这个态度，如皎不由得有些委屈——
她还没有意识到，季怀恕嘴毒归嘴毒，但实际上哪次对她都是予取予求，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种予取予求惯坏。所以当季怀恕现在一没有满足她，她第一反应不是像以往那样习惯性觉得“本该如此”和不配得感，而是开始感到委屈。
她动作慢吞吞，失落地从洗手间出来。
却见想要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包装好，除了几列衣服和想要的包包、项链，还有其他许多她没有试的也已经尽数拿下，大大小小手提袋堆满茶几和沙发。
季怀恕已经刷完卡，正俯身签单，干脆利落。
东西稍后会送到账户地址。
如皎全想要，如皎全得到。
Tina开了大单，扯着长长的发票拍照发社交平台炫耀，有位sa是入行不久的新人，但特有眼色，观察着季怀恕嫌咖啡难喝，趁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提前出去买了新的咖啡上来，讲是哪哪新开的店，让他尝尝。
送咖啡的sa是有眼色，但忽略了季怀恕的口味，吸管插进，加了大量的奶和糖浆，喝一口甜腻腻，他不再喝第二口。
没找到垃圾桶，按商场电梯下行键，咖啡杯被随意单手拎着，等待过程中不经意往旁边带一眼。
停住。
如皎挎着新买的小包，瞧着季怀恕手中的咖啡杯，高度是她嘴巴刚好能够到的位置，又观察到他似乎正被其他事务分走注意力。
于是低头，凑上吸管嘬了好几口。
直到旁边同样一对等电梯的母女出声提醒，那位女儿挽着母亲的手臂，“哎……帅哥，你妹妹在喝你的……”
偷喝行为被举报，如皎立刻松嘴。
心虚抬头，正对上季怀恕幽幽的目光。
如皎舔舔嘴唇。
恰好有一行穿着西装革履的人员经过，有位像是商场经理模样的人伸着手臂，在旁侧带队引路，嘴上恭敬地称呼着“董事长”“这边请”。
如皎被声音吸引过去，看清为首的中年男人，和男人身后跟着的季子豪。
如皎拽了拽季怀恕衣角，示意是爸爸。
季怀恕明显也看到，或者说，他比如皎注意到的更早。
电梯门开，他牵起如皎的手腕，声音淡：“走了。”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司机已经在提前等。
如皎被季怀恕带着往停车位走，还在想他居然会主动牵她，侧后方忽地有人喊：“季怀恕。”
听到名字，如皎停下脚步，回过头。
季子豪穿着整套黑色西装，明明比季怀恕年龄大，却比他矮上整整一头，身姿也远不如季怀恕挺拔。
季怀恕斜额，目光轻淡地带过去，而后一个字都懒得应。
明晃晃的轻慢。
刚跟着季荣秉享受完众星捧月的待遇，一到季怀恕这儿却被直接晾着，季子豪脸僵一瞬，“又见面了。”
季怀恕终于转过身，给他一个正眼，“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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