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视线一直在，像一根针，扎在沈故枝后背上。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放了一堆武器的展示栏边，站定，取剑。
随即沈故枝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又轻又稳，一步一步，并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听那人道：“你就是顾栀，是玄清仙尊的徒弟吗？”
竟是个女声，怯生生的，与那满带恶意的视线竟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沈故枝转身，视野里是个扎着一对麻花辫的少女，身材干瘦，皮肤蜡黄，不像个修行者，反而更像个村里的烧火丫头，内敛而不起眼。
这是顾清寒？！怎么是个女孩？难道系统又出错了吗？沈故枝面色未变，心底却有些不可置信，而她与对方视线相撞的瞬间，那双眸中隐晦闪过一丝寒意。
沈故枝再看去，只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压下心中惊疑，不动声色看向那麻花辫少女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三名女修，她们皆一边观察着沈故枝这方向，一边议论纷纷——
“我们这样逼许玉莲去找顾栀出手，会不会不太好？”
“哼，她偷我东西还死不承认，找顾栀打架也是她自己应下的，干我们何事？看好戏就行了。”
视线又落回面前的麻花辫少女身上，再联想藏书阁顾清淮的异样，以及自己占据顾栀身体的过程，沈故枝猜测，顾清寒这是夺舍在了一名外门弟子身上，这名弟子或许遭受了同宿舍霸凌，所以才被推了出来。
于是沈故枝笑着颔首，“是，这位道友有何事？”
“在下许玉莲，请记住俺、不是、我的名字。”说话间，麻花辫少女余光看了眼身后，语气畏畏缩缩，一副被迫行事的样子，“眼下特地前来向你讨教。”
看她这样，沈故枝暗道：若那具身体装的真是顾清寒，他演得倒像那么回事。
这时她想起系统的提醒——好感值低于负四十，攻略目标会对攻略者产生杀意。
沈故枝心下了然。顾清寒自然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下手，但借着讨教的名义给她些皮肉之苦却是顺水推舟。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沈故枝还从未体验过实战的感觉，她掂量了一下修为，离练气六层只差一个契机，于是她握紧手中剑，微微一笑，算是应战。
筑基以下境界尚不能熟练调动灵力，顾清寒为了不暴露，选择只靠肉.体相搏。
没有灵力破空的威势，只有脚步轻踏与剑锋划破空气的细碎风声。顾清寒出手迅捷，这具瘦弱的身躯像只翻飞的枯叶蝶，直挺挺地向沈故枝刺出一剑。
远处传来一阵轻笑，沈故枝听到那群人依然在嘲弄——
“瞧瞧这许玉莲，可真是个蠢人，就这么刺出去，顾栀还不会躲吗？”
“阿春你这就不懂吧？要是真伤了顾栀，玄清仙尊可不会放过她，看来这许玉莲也没蠢到无可救药。”
“嘻嘻也是，那叶大师姐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
沈故枝虽分神听了那群人的谈话，但顾清寒剑至眼前时，她还是迅速做出应对，举剑格挡，铿锵一声，两剑相撞，力道震得沈故枝手腕一抖，剑柄差点滑落掌心，她只好颇为狼狈地后退几步，拉开与顾清寒的距离。
顾清寒接着出招，她并未使出一套规整的剑法，反倒尽是贴身缠斗的野路子。上剑刺了沈故枝胸膛，身形一转，手肘一翻，剑柄就立刻打向沈故枝手腕。
沈故枝痛得下意识皱眉，来不及细思，便要手忙脚乱地应对顾清寒的下一招。
好不容易才挡住其中一剑，下一瞬利剑便向她后背刺来，沈故枝侧身，闪着寒光的剑刃几乎从她的手臂处擦过，在她衣袖上留下一丝破损。
额上渐渐起了一层薄汗，沈故枝一口气还没喘匀，顾清寒便借力旋身，手腕灵巧一转，剑锋顺着她的剑脊狠狠滑擦而上，直逼她握剑的虎口。
沈故枝猝不及防，慌忙撤剑后缩，动作僵直，彻底乱了阵脚。
短短数招，高下立判。
不知何时，周围的弟子也渐渐围聚了过来，其中不乏有并不熟识顾栀，后续才拜入宗门的弟子，他们议论时的语气便是毫不避讳任何。
“对面这姑娘长得倒是漂亮，但从打斗来看，怎么是个花架子，连一套完整的剑法都使不出来......”
“看她刚到这斗法场的时候，还骑着一只灵兽，这可是内门弟子才有的待遇，怎么会这么......”
“哎呀草包关系户哪里都有，不过话说回来，如若内门弟子都这水平，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只要肯努力也能取他们而代之？”
“......”
虽然二人都靠蛮力硬打，但几招下来，沈故枝也渐渐摸清了顾清寒的规律，对方不过是以速致胜，中间会夹杂许多虚晃一枪的动作，那么她只要先行预判，出招速度比对方更快，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这边沈故枝还在思索，那边顾清寒便猛然发力，剑身狠狠撞击而来。
她呼吸急促，双眸死死盯住顾清寒的剑，往地上侧滚，勉强躲了对方进攻。
没时间犹豫，沈故枝后脚一蹬，双手握剑，即刻往顾清寒挥刺。
脑海中繁杂的招式尽数褪去，眼下她只剩最纯粹的攻守本能。
剑身划过半空勾起的气，以及顾清寒的肢体攻击都不必去躲，只需避免不被剑刃所伤。
沈故枝想明白这点后，任由剑气打在身上啪啪作响，将这一剑刺得莽撞直接，却被顾清寒用剑轻松拦截，二人视线相对时，沈故枝竟看到那双眼睛中露出一丝嘲弄。
一瞬间，沈故枝彻底被激出胜负欲。剑气打到大腿，她连眉都没皱，便再度提剑进攻。
这时，体内沉寂许久的气息骤然沸腾，游移于经脉中一遍遍冲击着各处艰涩的壁垒，直至撞破一个出口。
蕴藏于天地的气息也顺着她的肌理和呼吸，缓缓涌入四肢百骸。
周身气息悄然暴涨，沈故枝顿觉福至心灵，桎梏轰然破碎——练气六层。
而她方才挥出的剑划破了半空，浅薄灵力附着剑身，形成剑气顺势打到顾清寒的脸上。
“你！”顾清寒冷笑，“竟在这时候进阶？”
一方面为试探，一方面赌他若真是顾清寒，也不敢轻易暴露身份，沈故枝回了个同样的笑，低声挑衅，“不然你以为，我为何答应你的切磋？”
顾清寒皱眉，“你怎么知道......”
沈故枝闻言挑眉，笑而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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