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棘自是不能告知真实身份,只好避而不答。
她坚定地说:“总之,季断霓,你需记得,你的父母离家从军,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斩除魇灵,拯救十九州的子民。他们绝不是逆贼叛党,而是真正的豪杰。”
季断霓一时有些恍惚,喃喃道:“可若我父母不是逆贼,那溪北村的其他人呢?为什么当年他们要抓走那么多人,为什么要眼看着我们忍饥挨饿,为什么从没有人……”
“季断霓!”荆南棘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抬高了嗓门唤醒她,“过往之事,因果缠绕,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你如今要做的是先过好自己的生活,至于其他的……”
荆南棘默默攥紧拳头。
日光逐渐黯淡,吹过的风也渐凉,她抚了抚季断霓垂下的头,柔声道:
“善恶有报,因果不灭,总有一天,你方才的诘问,会有人替你讨回答案。”
·
暮色四合,季断霓留在山下独自平复心情,荆南棘回到村口与鹈鹕汇合。
鹈鹕坐在一棵开得正盛的赤槿花下,身旁多了一个人,竟是那位神出鬼没的灰衣青年。
灰衣青年看着不好惹,但竟然和鹈鹕聊得很投机。
“你身上的这些伤严重吗?用不用找大夫看看?溪北村的大夫今日不收钱义诊呢。”鹈鹕问。
“无妨,只是外伤。”青年答。
“我家里也有治外伤的药,还有去疤痕的药膏。等会儿你跟我回去,我拿给你。”
“多谢。”
“客气什么,你送我的小刀我很喜欢,用来切水果非常合适!”
“这是一把匕首。”
“匕首不能用来切水果吗?”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青年摘下了脸上的绷带,改用一根狭长的赤色缎带蒙住双目。荆南棘望向他的瞬间,天地间清风漫卷。
风好像也被暮色染成了朦胧的暖黄色,吹过空旷的乡间田野,吹起绑在脑后的缎带,如同挂在剑上的红缨。
虽仍旧不见真容,但只瞧他清隽的骨相与利落的下颌,便也能想见,这当是位缄默俊朗的儿郎。
荆南棘望着他,仔仔细细地望着他,心中觉得好笑。
她竟迟了这么久才认出他。
在牢笼中初见之际,她身陷囹圄,他重伤蒙面,无暇辨认其身份。直到在山上再会,他指出厉魇的身份,她才意识到此人身份不凡。
而直到停云剑现身,她才再次想起他的名字。
相里白。
她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人。
人间匆匆十七年,不过死生一梦间。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相里白偏过头朝向她的方位,鹈鹕也瞧过来,这才发现荆南棘已经走到了跟前。
鹈鹕立刻起身道:“阿南姐姐,你回来啦,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荆南棘点头:“嗯。我已经和季断霓……就是斩枭大仙,解释清楚了,她不会再派人抓我们了。”
鹈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那可太好了。赶紧跟我们回家吧,等会儿天黑就看不清路了。”
她互相介绍道:“对啦,介绍一下,这位是小白哥哥,刚才有几个斩枭会的人想欺负我,是小白哥哥赶走了他们。他还送了我一把匕首呢!小白哥哥,这位是阿南姐姐,她是……我的家人。”
相里白站了起来,荆南棘打量他一番,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也跟我们一起回家?”
“是啊。小白哥哥不是本地人,还受了重伤,得在我家借住一晚。”
荆南棘扯了扯鹈鹕的袖子,走到一旁,悄声道:“带他回家,不太好吧。”
鹈鹕不解,“为何不好?”
“他毕竟是个男子,你是个小姑娘,我更是个貌美如花的美女。我们仨同住一个屋檐下,多不方便。”
“那就不住一个屋檐下。我家很大,有好几个房间,大家一人一间分开来住就没关系啦。”
“即便如此……你与他相识才不过一天,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万一是个歹徒怎么办?你我岂不危险?”
“我知道他的姓名啊,他叫小白。再说了,我与你相识也不过一天。”
“我……我能跟他比吗?这个‘小白’一听就不是原名!”
“‘南棘’难道真是你的本名吗?”
“呃……”
荆南棘噎住了。
原来鹈鹕这孩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早就把她的谎话看破了。
荆南棘舔了舔唇,还是坚持道,“可你看我这张脸,正气凛然,一看就不是宵小之辈。他、他甚至不好意思露脸!”
她指着相里白脸上的缎带,义正言辞。
“我见过他的长相,就刚刚,他脸上的缎带就是我摘下发带,重新给他绑上去的呢。”鹈鹕依然不为所动,“他长得很好看呢,我觉得不是坏人。”
荆南棘终于悟了,“搞了半天,你就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要带回家?”
“对啊,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嘛!我阿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鹈鹕高高昂着头,丝毫不害臊。
荆南棘真是拿鹈鹕没辙了。
仔细想想,她如今的样貌和过去已完全不同了,鹈鹕对着她的画像都认不出是同一个人,想来,相里白应当也认不出她。
若真认出了,这会儿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和鹈鹕聊天呢。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鹈鹕指着荆南棘腰间的佩剑,不平道:“人家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天可怜见的。况且你的剑还是人家送的,你怎么反要赶人家走呢?”
“我把这剑还给他就是了!”
荆南棘虽拉着鹈鹕在一旁说悄悄话,可二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相里白早就听进耳朵里了。
他说:“剑已认主,我已无法收回。”
荆南棘被逗乐了,“这位兄台,莫要看了几本闲书便张口就来。认主?那是绝世灵剑才有的本事,岂是寻常一把破剑就能做到的?”
相里白并不反驳,只是看向鹈鹕,说:“小友可以试试,能否拔出此剑?”
这次连鹈鹕也不大相信他了,“用剑我虽不会,可拔剑出鞘有什么做不到的?”
荆南棘将剑从腰间取下扔给她,鹈鹕握住剑柄,随手一拉。
没拉动。
鹈鹕神色一沉,换成两只手握住剑柄,双腿扎成马步,站稳后再次用力——
剑纹丝不动。
荆南棘的眼皮跳了跳,她说:“你别演了,你实在要带他走,我也拦不住你。但你也没必要这么骗我吧。”
鹈鹕真诚地说:“我没骗你,也没演。我真的拔不出这剑。”
“怎么可能?又不是突然生锈了。这不就肩带肘、肘带手的事儿么?”
荆南棘随手一抓,长剑出鞘,剑身在暮光中反射微光。
鹈鹕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荆南棘盯着她,她也盯着荆南棘,两个人双双沉默了。
这破剑,是真能认主啊。
相里白打破了沉默:“天快黑了,两位姑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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