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第二节课后,贺岸崎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班主任姓周,叫周建国,四十来岁,教数学,是个常年穿着同一件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据说年轻时也是个厉害角色,但现在嘛,用学生私底下的话说,已经提前进入养老状态了。
办公室门开着,贺岸崎敲了两下。
周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听见敲门声,他抬了下眼皮,看见是贺岸崎,又垂下眼皮继续划。
“进来。”他说。
贺岸崎走过去,站在办公桌旁边。桌上堆着作业本、教案、茶杯,还有一盆快死的绿萝。周建国的手机里传出欢快的背景音乐,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是开心消消乐。
“老师,我想办走读。”
周建国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走读?怎么了?”
“我有特殊恐怖症。”
话音刚落,手机里突然炸出一声:“Unbelievable!”
那声音又大又突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周建国面露尴尬,按了两下音量键。他干咳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什么症?”
“特殊恐怖症。”贺岸崎说,语气很平,“一种心理疾病,在黑暗环境会焦虑紧张。”
周建国放下茶杯,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那眼神像是在说“现在的学生怎么什么毛病都有”,又像是在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忽悠我”。
“宿舍不能放夜灯?”
“不能。”
“哦——”周建国拖了个长音,点点头,“行吧,那你让你家长签个承诺书,还有申请书。再把你住址的证明,还有家长的身份证明,一块儿拿来。”
他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两张空表格,递给贺岸崎:“这是申请书和承诺书,填好签字就行。”
贺岸崎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老师,我中午回去拿证明,下午交过来。”
周建国摆摆手:“去吧去吧,下午别迟到。”
“好。”
贺岸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又响起熟悉的游戏音乐。
中午放学铃一响,贺岸崎就出了校门,直接往公交站走。等车的时候,他在路边小店买了点东西,塞进书包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二十分钟,到站下车,走进那条小巷,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是我。”贺岸崎说。
门缝变大,孟见弦的脸露出来。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让开身:“进来吧。”
贺岸崎走进去,愣了一下。
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是普通的拉上,是那种特意掖紧了边角、不透一丝光的拉法。大中午的,外面太阳明晃晃的,屋里却跟晚上似的,只有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亮着,照得满屋一片惨白。
“你这——”贺岸崎站在玄关,看着那窗帘。
“不是说了嘛,不见日光。”孟见弦关上门,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看我够敬业吧?窗帘缝都拿夹子夹上了,生怕漏进来一丝阳气。”
贺岸崎点点头,弯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购物袋,放在鞋柜上。
孟见弦凑过来,往购物袋里瞄了一眼,是一双深灰色的拖鞋,标签还挂着。
“你买的?”她问。
“嗯。”贺岸崎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上,“原来的那双太小。”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双新拖鞋,扯掉标签,穿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孟见弦靠在鞋柜上,看着他换鞋,嘴角有点翘。
贺岸崎没接话,走到客厅,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折着的纸,展开铺平,坐下开始填。
孟见弦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看。
表格上那几个空,贺岸崎正在填。姓名、班级、家庭住址。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孟见弦盯着那几行字,忽然“啧”了一声。
“你这是不是练过书法?”她问。
贺岸崎笔没停:“瞎写的。”
“瞎写能写成这样?”孟见弦靠近了点,看着那一个个工整有力的字,““这结构,这力道,比我家门口春联写得都好。”
贺岸崎没吭声,继续填。
孟见弦在旁边看了几秒,忽然来了一句:“字跟人一样好看。”
贺岸崎的笔顿了一下,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孟见弦笑眯眯的,也不指望他回应。
她忍着笑,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贺岸崎填完表格,“手机借我用一下。”
“嗯?”
“学校要身份信息证明。”他说,“我云盘里存着户口本和身份证照片,要打印。”
孟见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自己弄,我这儿没APP,你得下一个。”
贺岸崎接过手机,屏幕已经熄了。他按了一下,亮起来,显示要输密码。
他抬头看孟见弦。
“3408。”孟见弦说。
贺岸崎输进去,解开屏幕,开始下APP。
下载的时候,他低着头,问:“你不怕我偷看?”
孟见弦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闻言笑了一下:“咱俩之间没有秘密。”
坦荡无比的好朋友啊,我的真心天地可鉴。
再说了,这小子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她确实摸准了。
贺岸崎这种人,你让他偷看他都不一定会看,这种高自尊的小孩不屑于做这种事。
何况她还设了软件密码锁。
APP下好了,孟见弦说:“打印店在巷口往右拐,走两步就到。你拿着手机去,跟老板说打印这几张。”
贺岸崎站起来:“你呢?”
“我不能出门啊,”孟见弦摊手,“忘啦?我这五天是活死人,见光死。”
“你这五天,”他说,“打算一直这么待着?”
孟见弦歪了歪头:“不然呢?为了你家宅运兴旺,我牺牲一下呗。”
贺岸崎换鞋,换好之后,他直起身,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说:“晚上我回来。”
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孟见弦掐着点,估摸着贺岸崎这会儿已经到学校、下午的课也该上了,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她走到窗边,扒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瞄,太阳明晃晃的,巷子里没人,只有隔壁楼底下那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晒太阳。
巡视结束,安全,可以出门。
她放下窗帘,套上件普通的外套,把头发随便扎了扎,下楼。
楼下小卖部就在巷子口,老板正坐在门口择菜,两人已经认识,老板说道:“小孟啊,买点啥?”
“来盒烟。”孟见弦应了一声,走进店里。
柜台后面摆着各种烟,便宜的贵的,红的白的,挤在一小块玻璃柜里。孟见弦弯腰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几盒便宜的上面停了停,又移开。
她直起腰,“软中华,来一盒。”
“哟,换口味了?”
孟见弦平时买黑兰州更多。
孟见弦从口袋里掏出钱,拍在柜台上,“人往高处走嘛。”
大姐笑了,从柜子里拿出那盒软中华,“行,有出息。”
孟见弦撕开透明包装袋,抽出一根叼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来。她点着烟,深吸一口,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烟这东西,她抽了有几年了,这算是她过去二十多年里,唯一的放松方式。
最早是在大学那会儿,宿舍楼底下经常坐着人,一人一根,吞云吐雾。她那时候不抽,但老从他们身边过,闻着味儿,也不觉得呛。
后来有一回,她心情烂透了,具体什么事早忘了,反正就是那种想摔东西又舍不得摔的心情。她蹲在宿舍楼底下,看着台阶上那些人,一人一根烟,抽完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好像真轻松了点。
她心想,要不试试?
去小卖部买了一盒,十几块。回宿舍楼底下,找个没人的角落,点上,吸一口,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咳嗽咳了半天,嗓子眼跟火烧似的。
旁边那姐们儿笑得不行,说“你行不行啊”。她说行,怎么不行,然后硬着头皮又抽了一口。
后来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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