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桠切碎的光斑洒落在厚如绒毯的地衣上。
深入山林已经三日，包里的水和干粮所剩无几。余宙看向指南针，指针无规则地左右摇摆。
指南针失灵的现象是深入群山一天后开始的，想来这种无人区总不会是有什么高压线路，那只可能是地下存在强磁场源，干扰了指南针的方向。
作为一个野外经验丰富的探险家，科技不行就上经验，余宙自有分辩方向的办法。只不过……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一手抚上自己昨天早上在树干上刻下的标记，余宙另一只手握成拳，砸在树干上。
余宙当前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听他爸的话。
他爸说：“儿子，探险可以，但能不能带个卫星电话？实在不行带个哨子？再不济你带上你三叔也行啊，他虽然只会吹牛，但至少能帮你喊救命——”
余宙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他说：“爸，真正的探险家都是孤独的，我要用双脚丈量大地，用心灵去感受自然的呼吸……”
都是狗屁！自然鸟都不鸟他，这几天不管他是去分辩丛林投下的影子，还是分析植物长势，兜兜转转都如鬼打墙一样回到这个地方。
正值中午，树冠遮蔽阳光却隔绝不了热意，汗水顺着额头滑过高挺的鼻梁后滴落，又在短暂压弯草叶后被四分五裂弹开。
突然，余宙右后方传来沙沙的树叶摩擦声，无风自动？他猛地回头，狭长的眼睛锐利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终于捕捉到了一个毛绒浑圆的毛屁股消失在视野里。
是兔子！
几天没沾荤腥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将背包甩到背上就冲了出去。
理智告诉他，饥肠辘辘的人是追不上兔子的，但余宙莫名有种信心，跟着这只兔子自己或许能像爱丽丝一样坠入什么兔子洞，打破这场看不见休止符的循环，毕竟这是他两天内头一次见到比甲虫大的活物。
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肾上腺素带来的极限爆发还真叫他不近不远缀在兔子后面。
余宙的双眼被森林浓浓淡淡的各种绿色占据，视野边缘甚至开始模糊。可那团白影，那唯一跳脱的色彩，却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中央，死死牵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力气。
然后——他就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那兔子跳入的不是低矮的蕨丛，而是与崖壁齐平的树冠。
滞空不到一秒，余宙开始下坠，枝杈在他身上留下长短深浅不一的刮痕。
死兔子害我。
这是他被重力狠狠贯到地上时脑子里浮现的唯一一句话。
索性这处悬崖不高，树冠也起到了缓冲作用，留他一条小命。只是他的右腿下坠时垫到石头，传来钻心的痛。
余宙上肢撑起身体，看向自己的小腿，果然呈现出一个略不自然的弧度，八成是骨折了。
“喂！有没有人啊！”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暑热与疼痛叫他汗如雨下，躺在地上，失去意识前，后悔没把三叔带来。以他三叔的排场，出门肯定是要配备八个保镖的专业团队。
等等，他好像看到他三叔了……
嗯？！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叔把他抱了起来……
余宙恢复意识的时候，正躺在一个硬邦邦的门板上，被人抬着走。头顶是树影和晃动的天空，耳边是几个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有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
“咱这山里多久没来过外人了？这小子瞅着不像普通人啊。”
“废话，普通人能一个人背着那么大包往深山里钻？我看了他包里那些玩意儿，都是看不懂的洋文，估计全进口货。”
“值钱？”
“值钱得很。”
余宙眯着眼睛没动，心里咯噔一下。
抬他的人不知道他已经醒了，还在继续聊：“那咱们怎么办？”
“先抬回去，让老陈头把腿给他治治，治不好……那就再说。”
余宙把眼睛闭紧了，心跳快了半拍。
他想起进山前查过的资料——西南山区，无人地带，群山环绕。当地县志说这山里曾有个村子，好像叫什么桃源村，抗战时候建的，后来没人了。
现在看来，人还在呢。
等到了村口，余宙假装刚刚转醒，“这，这是哪儿啊？”
“哟！醒啦！”抬门板的是三个中年男人加一个年轻点的壮实小伙子，看着都挺老实和气，笑起来脸上堆满褶子，“我们出去拾柴火，在外边儿看见你晕在路边了，就给你抬回来咯。”
看着不像坏人，人家救自己一命，想要些报酬也实属正常。
余宙将刚刚听到那些话的不适抛到脑后，连连道谢：“谢谢几位大哥，不然我估计就交代在这儿了。”
“哈哈哈没事儿，我们这儿很多年没有外人来过了，可算来张新面孔。”
余宙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他说自己刚刚晕在路边，可自己明明是在山林里昏倒的，昏迷前好像还看到了三叔……
不过不等他发文，说笑间就被抬进一户人家，一个干瘦的老头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腿，用方言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冲外面喊：“烧水！拿竹板来！”
老头也不多废话，直接上手，手法又快又狠，正骨的疼痛让余宙暂时顾不上想别的，满头大汗，却愣是咬着牙没吭一声——他不习惯在陌生的处境下示弱。
老头处理完，用竹板将余宙的腿固定好，拍了拍手，露出满意的笑容：“小伙子，够硬气。躺几天就能拄拐下地走了。”
余宙缓了口气，哑着嗓子道谢：“谢谢大爷，救命之恩，我……”
“说这个就见外了，”老头摆摆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你好好养伤，有啥需要就跟我们说。”
余宙点点头，也没虚伪地和老头推拒，等他伤好了一定好好报答这些人。
“那他就先交给你照顾了，老陈。”
门关上的那一刻，余宙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突然觉得脖子上有点空。
伸手一摸——果然，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见了，八成被树枝勾走了。
余宙叹了口气，那玩意儿据说是他妈找高僧开过光的，从小戴到大。每次他嫌幼稚想摘下来，他妈总是反应激烈，说他八字轻不能摘之类的话。
他也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很爱哭，具体为什么却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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