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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说:

京秋婚约

作者:

二川川

分类:

现代言情

年间,一批华侨赴京开交流会,大事在一轮一轮的会议里聊了个七七八八,最后有一个小范围的闭门聚会,受邀的都是名门子弟,觥筹交错间,谈笑里聊一些额外的生意。

方孝成所说的聚会,即是这一场。

方亦秋给商从京的秘书打过电话,和他约在停车场见,自己开车前往。

商从京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他单手插兜站在跑车边,一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翻盖式打火机。

方亦秋停好车,提着裙摆从驾驶座下来。

在家里都不常打照面,乍然在这陌生的地界看到商从京,她有轻微的恍惚。

他看起来有些淡漠,是贵气凛然的不好接近的公子哥,也许是长了几岁,比以前显得沉稳了许多,熟悉又陌生。

她走过去,“走吧。”

俩人并排走,中间足足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四合院这处会所平日里不对外开放,是大小姐公子哥私下聚餐的地方,偶尔清场接待高规格的闭门宴会。

春寒料峭,二进院湖石嶙峋,池塘似是冒着丝丝寒气,几尾锦鲤都像是冻得缩了身子,受惊似的来回巡游。

两人穿过游廊,往四合院深处走。

厅堂四角飞檐,威容肃重之中,有一种难以排解的森严压抑之感。

走到垂花门下,正好里头迎面走出来一个人,眼神不经意地交汇,来人眼神略定了定,“……秋秋!”

方亦秋也有些意外,“铮哥?”

大院里的尹铮。

尹铮比他们略大几岁,曾经一视同仁照顾大院里所有弟弟妹妹,是个知心大哥哥。小时候,大院里的孩子在外头受了欺负,回来不敢找自己爸妈的,都是去找尹铮哥哥。

“想说太巧了,可在这儿遇上倒也不意外,”尹铮笑笑地,走过来拍拍商从京的胳膊,一派成熟的风度,“这还是你俩结婚后,咱们第一次遇上吧?恭喜恭喜。”

他们办婚礼时,尹铮在国外忙公务,一时半会回不来。

尹铮曾经追求过方亦秋。

他一直成熟大方有风度,被拒绝了也从容,还跟方亦秋说,“咱以后别有隔阂啊,一样把我当哥,有什么事儿随时找我。”

当初他说这话时,商从京郁小麦都在一旁。

方亦秋也坦然,从那以后但凡碰到面,也会叫他一声铮哥。

小时候商从京幼稚,因为大她几个月,总会勾肩搭背,半胁迫着让方亦秋叫他一声哥,她从来不肯叫。

所以一听到她叫“铮哥”,商从京就会佯怒把她搂过来,“尹铮和商从京,到底哪个亲?嗯?”商从京非常恶劣,甚至故意当着尹铮的面儿这样做,让他明白自己是个外人。

换个心胸狭窄的,可能会觉下不来台会记恨,但尹铮从不计较。

商从京微微牵唇,敷衍两句场面话,“改天我和秋秋请你吃饭。”

“那可说定了啊。”

尹铮说,“刚想出去抽根烟透透气,得,咱们一起进去吧。”

三个人说着,沿着青砖石小径走进中堂。

迎门墙上一幅巨幅山水图,下面一张长条形供桌,旁边四足香几上点着檀香袅袅。

堂下摆着几张太师椅,几位老长辈坐在那儿正谈笑,闻声看过来,其中一位笑着站起身,中气十足道,“从京!在美国的时候,几次让家里小辈请你,你都不肯来,这回可躲不过了?”

“廖叔叔,您追到北京来,我还能躲到哪儿去?”

商从京淡笑着握握手,廖叔叔扭头跟其他人介绍他,“这孩子,打小就不着调,可我偏就喜欢他这无法无天的样子。”

挨个握手,廖叔叔往他身后看,老滑头似的挤眉弄眼,“不介绍介绍?”

方亦秋一直笑笑地站在几步外看他们寒暄,这时候商从京回身向她伸手,她一手搭上去,他把她略往前带了带,“这是方亦秋,我爱人。”

“这是廖叔叔廖婶婶,”商从京挨个给她做介绍,让她叫人,“这是谭伯伯。”

方亦秋温温柔柔地向长辈们问好,气度清新从容,让人如沐春风。

廖叔叔一眼就觉喜爱,回头冲几个朋友叹说,“还以为现在的小姑娘都是乔西和小麦那样的性子,谁知还有这么端雅正统的大家闺秀,竟还给从京这小子碰上了!”

商从京和方亦秋都没接话。

“从京有福气,娶了个这么端庄的美人。”

廖婶婶笑说。

这几年,听过不少这样的话。

都赞方亦秋是最受长辈喜爱的女孩子,温柔淡雅,有女人味,那女人味里又有一丝书卷气,所以不显得过分柔若无骨。

“以前竟没碰过面,姓方?”

廖婶婶亲切拉方亦秋过去聊天,方亦秋点点头,自报家门,“我爸爸是方孝成。”

她离开时,手缓缓从商从京手里抽出来,商从京拇指指腹察觉到一丝凉滑,看过去一眼,才发觉她戴了婚戒。

他从没戴过,今天也没有。

方亦秋走开没几步远,就听身后廖叔叔说,“在美国倒是和小麦见过好几次,听说你们以前有个什么‘铁三角’的小圈子?”

说到这儿,他老人家自己也反应过来,“合着小麦说的‘秋秋’就是……”笑着,“你小子!”

这笑容里带着打趣,大概是误认为商从京对方亦秋情根深种,早早以朋友姿态待在她身边,长大后又顺利地娶了她。

没听到商从京接话的声音。

方亦秋也没有回头。

……

临近午夜,方亦秋想走了,用眼睛去寻他。

他在雕花精镂的回字纹长窗前站着,宽肩长腿,一手插兜,一手夹着根未点燃的烟,站姿也有一种公子哥的疏懒。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眼角眉梢一派风流。

映着窗外夜色里一丛青翠的修竹,竟有种绵绵的情致。

也许就是因为这幅样貌,从小到大一直很多人追他,他很没有风度,拒绝人的时候总会把人弄哭。

每一次,方亦秋看到那些女孩子流着泪跑开,总会跟着心碎。

他们道告辞时,尹铮也正巧离开。

顺路谈笑几句,到停车场各自散开,尹铮启动车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俩人是各乘一辆车,彼此间全无交流。

乍看到这场景,尹铮心下觉得诧异。

手搭着方向盘,徐徐驶出车位时,脑海里闪过旧日的一些片段,兀自笑了声,自语着不敢相信,“不是吧?”

大院里无人不知,以前商从京为郁小麦打过几次惊天动地的架。

郁小麦发育早,学校里大院里,有些同龄的男孩子一见到她就笑,说些不干不净的话,方亦秋郁小麦都听不懂,一脸茫然,就见商从京疯了一样冲出去,见一个打一个。

那时大家都只叹小孩子们之间感情好,说商从京平日犯浑,真到了关键时候是个拎得清的好孩子,怪不得两个女孩儿都愿意跟他做朋友。

现在回头一想,郁小麦结婚后就移居了美国,商从京方亦秋订婚后,商从京在美国读研工作,今年才回国……把这丝丝缕缕一串,另一个答案几乎就在嘴边了。

尹铮想起方才宴会上方亦秋淡淡的笑脸,心里有些感慨,她也长大了,表面上还真一丝破绽都没有,笑容无懈可击。

-

回到婚房,方亦秋喝了点水,准备上楼的时候,看到商从京在窗外廊下抽烟。

他不常抽,以前是觉得难闻,后来是尹铮给他介绍,说大院里有特供的烟,不冲,反而有股子木质清香,他后来偶尔抽,也只是抽这一款。

方亦秋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她已不愿再去细想,他为何抽这一支烟。

商从京抬眸,隔着窗户只看到她提着裙摆上楼的背影。

那之后一周,两个人在家里几乎碰不上面,家里隔音好,即便深夜万籁俱寂,也听不到另一个人晚归的脚步声。

只有偶尔,一个人恰巧打开窗户时,才能捕捉到另一个人回家的汽车引擎声。

工作日还好,难捱的是周末。

方亦秋原本习惯在书房或加班或看书,商从京搬回婚房后,她的加班地点改到了自己卧室。

中午吃饭时下楼一趟,她走出卧室,隔壁的商从京正好进门,余光里闪过他白衣黑裤的背影。

吃过午饭她回卧室换了身衣服,打算去公司加班。

下楼走到楼梯厅,她对西厨的佣人阿姨说了声,“阿姨,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好的太太,”佣人阿姨朝她迎了几步,“会在外头喝酒吗?要不要给您备点醒酒汤?”

“不用。”

商从京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杂志,听到那对话的声音,过几秒,到底是回头看了一眼。

方亦秋正站在玄关换鞋。

一条小腿朝后抬起,扭着身回头去摸自己的后跟,扣上搭扣。

一身职业的西装套裙,身姿窈窕,有种典雅禁欲的感觉,好似不容侵犯。

跟记忆里温柔的她很不同,以前她从不穿高跟鞋。

她这阵子冷淡凛然,经过他身旁时也常常目不斜视。

有旁的亲戚朋友在,他们是新婚燕尔,没有别的人在场,他们是最冷漠的陌生人。

商从京把杂志一撂,深深倚靠在沙发里,仰头闭眼长长缓了一口气。

-

又一个工作日,方亦秋接了个外地的案子,早上乘高铁去外地见当事人,晚上乘高铁回北京,风尘仆仆,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

刚下高铁,到停车场就跟舒凝打电话汇报情况。

舒凝听完关心了她几句,又忍不住说,“你啊,就是太傻,偏捡了最难的一条路走,”舒凝道,“像你们这个家世,即使没有感情,你也完全可以当个富太太,做点投资,什么都不用操心,多好啊。我要是你,我肯定就这么过。”

世界上当然不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这其中的不得已和种种琐碎磨人的细节,不足为外人道。

方亦秋笑笑。

“你着急回家不?”

舒凝在电话里问,“不着急的话,咱俩一起去喝酒?明天上午我放你半天假!”

她话讲得豪气云天,把方亦秋逗笑了,“你这样讲我就当真了哦?”

“当真呀。”

舒凝说,“我在老地方等你,快来快来。”

等红灯的时候,方亦秋略有点走神,现在身心俱疲,倒不如喝点酒,回家了倒头就睡,什么也不想。

滴!滴!

后面接连两声喇叭,把她惊醒。

她看了看路况,不疾不徐点踩油门。

-

到老地方酒吧,遥遥地看到吧台边的舒凝。

舒凝冲她招手,她走到近前儿,把舒凝吓了一跳,“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生病了啊?脸色这么苍白。”

“有点累。”

方亦秋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撑额角缓了一会儿,“……我先点杯果汁喝。”

舒凝知道她酒量不好,当然从善如流。

今天约她出来,也并非一定要喝酒,是看她最近太忙,好像很压抑,跟同事讲话时显得冷静从容,但稍一空下来,就感觉她随时会散架的样子。

插科打诨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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