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扉间再次潜入公主的寝屋。
拉开纸门,只见公主连人带被褥缩成一团,像个三角饭团。她从被缝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没点燃的蜡烛,又指了指南面的外间,示意担心光线漏出去。
扉间会意。升起土墙挡住南侧,顺势布下了隔音的结界。秋虫的鸣叫与清冷的月光都被隔绝在外,房间里便只剩下二人的呼吸。
“可以了。”他低声说。
公主这才从被褥里钻出来,从矮柜翻出一本破旧的书卷,以及一支笔毛稀疏的细毛笔。
照着公主的要求,扉间点燃蜡烛,在她身旁坐下。
蜂蜡燃烧的气味飘进鼻中,混杂着某种花朵研磨成的香膏味,带来清润的甜意。十七岁的少年垂下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太近了,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极力收拢双臂,想让自己的身形显得变窄些,却无济于事。虽然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公主的存在。
书页被翻开,公主从第一个字开始教起,让他磨墨练字。
“没有这个必要。”扉间习惯性地权衡起效率,“看一遍我就能记住。落笔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换作别人,他今晚就能逼对方把这本书一股脑教完。但面对公主……公主停下了动作,紧紧抿着嘴唇,不悦地望着他。
身为护卫,他本不该在无伤大雅的事上扫公主的兴。
扉间便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况且,写在纸上容易留下把柄。”
“原来是担心这个……”
公主若有所思地站起身。不一会儿,她翻出一只雪白的浅口瓷盘。瓷器釉色温润,成色恐怕比千手族长藏在封印里的宝贝还要好。
“写在这上面,事后用水一冲,或者拿湿布一擦,就不留痕迹了。”公主将盘子塞进他怀里,捂着嘴轻轻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至于浪费时间?我才不管。反正你得写,你不写,我就没有教书的感觉。”
顺从地将瓷盘放在膝上,扉间已经习惯公主的些许任性,答应下来。
极细的毛笔蘸满墨汁,在雪白的瓷面留下漆黑的字迹。距离近了,扉间才注意到,毛笔的笔尖早就分叉了,而看似昂贵的瓷盘表面,也有交错的细微划痕。
他静静地盯着瓷盘。这套奇异的“纸”笔,显然已经被使用很久。
他不由得想起公主缩在被子里,像个饭团的模样。以前的无数个夜里,她是不是就这样躲在被褥中,在瓷盘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那她曾反复写下,又反反复复擦去的事物,会是什么?
理智告诉扉间,没必要探究公主的私密过往。但心底却像长了杂草,正悄悄蔓延。
蜜黄的烛光下,公主紧盯着他手里的笔。剃去眉毛的额前,此刻并没有画上贵族女子常点的墨眉,只有些刚冒出的细小青茬。因为专注,她微微蹙起眉心,暖色的光晕洒在洁净的面颊上,映出一层柔软透明的绒毛。
这一瞬,她好像变成一个呼吸温热的寻常少女。
于是,一句本不该出口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滑出扉间的嘴唇。
“您以前躲在被子里,都在这上面写过什么?”他顿了顿,“是逃跑的计划?还是别的心事?”
突然,屋中变得更加安静,是公主屏住了呼吸,她的脸颊上迅速升起一片红云。
“……咚!”
一记清脆的声响,落在脑门上。
扉间睁大眼睛,愣在原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公主动手,竟然是敲他的脑袋。
没等他平复心绪,公主已经飞快收回手。她红彤彤地瞪着他:“小狗不许说让主人难堪的话!”
他刚才的话确实是僭越了。
但看着公主恼羞成怒的模样,他紧绷的神经,又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注视着眼前的人,扉间眨了眨眼,只觉得额头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楚,似乎都变得有点趣味。
昏暗的房间再次陷入寂静,连笔的沙沙声都停止。
千秋转头移开视线,只觉得刚才敲人的指节还在隐隐发麻。
她曾经在瓷盘上写过的,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却足够让她有些羞耻。像是些对他人的牢骚话,以及年幼时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大吃大喝也不会变胖啦,骑在大名头上啦,或者是……嫁给一个身量高挑、容貌英俊又温柔体贴的……狐妖。
反正,不是扉间该问的事。
“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要休息了。”千秋合上书,将扉间赶了出去。
之后几天,教学就变得正常,扉间也没再说逾矩的话。
只是千秋发现,他总是有意无意盯着自己,似乎愈发有些关注她。
来自忍者的视线让人如芒在背,千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或许是体内的黑影很是厌恶辉夜之力,才让她如此紧张,连平时走路的姿势都僵硬起来。
但冷静下来想,眼下正是拉拢扉间的好时机。只是,究竟该如何拉拢人心?
千秋不太懂,她决定去请教母亲。
母亲也经历过不少风浪,但总能化险为夷,身边也有愿意效劳的帮手。抛开父母之间的恩怨不提,单说千秋出逃时,那位前来转交地图的武士,竟是火之国的重臣、是大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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