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的太太们笑成一团，眼风所过之处，韩家的小姐们便从锦凳上站起来，簇拥着国公府的几个姑娘，亲亲热热地一道说话，韩老太太对着小女孩们十分和善，又是果子茶点又是句句夸耀，忍不住道：“月儿家的姑娘们都是一等一的品貌，不似家中这几个书呆子！”
韩氏闺名修月，已自觉上手帮着几位嫂嫂们看着宾客名单、招待次序，还有功夫分一嘴来：“母亲私下与我夸多好，如今嫂嫂侄女儿们都在，往后看是我与丫头们都不能回府来。”
韩家大太太笑骂她是狭促鬼，“哪个与你一样芝麻大的心眼！咱家的姑娘比不过就比不过，还敢拦姑奶奶回门不成！”
房中喜气洋溢，有颜站在一众姑娘之间，华采夺目、飞扬雍容，长辈们眸光慈善又赞许，她连日来在家中受的气一通吐了出去，顺着舅母的话三句两句恭维着表姐表妹，看顾着有芙，倒颇有几分姐姐的模样。
有方举止表情随和从容，眸光清冷，她静静打量着，房中韩家女眷们确如老太太所言，容貌比之沈家女儿逊色诸多，韩家的老爷们她没拜见过，只见这几位太太，莫说以甚么沉鱼落雁来标榜，尚且只能挨上清秀的边，脸庞不是过长就是过方，五官无出色之处，肤容是常年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妥帖，但不论是爽利泼辣、或是斯文秀气，眉宇间都有十分的沉稳底色，一眼瞧去气度非凡。
而几个女孩们站在一起，第一眼皆会被有颜吸引，看得久了，便知老太太的那句“书呆子”是自谦，韩家小姐们用句“腹有诗书气自华”都太过不够，除却一股气韵卓绝的书卷气，她们话语行止并不呆板，反而灵动自然、疏懒明媚。
有方垂眸，面上牵着温和的笑，思绪飞远，韩家的女眷们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像周家，看来有底蕴的氏族挑选媳妇儿、培养女儿，都是一个路子。这边，韩大太太与韩氏道了几句暗示的笑言：“你且先别带着姑娘们出去躲懒，一会儿王家与裘家的夫人们领着孩子来，都是祖父门生的家眷，又自小看着你长大，你带着孩子们好好拜见两家夫人。”
韩氏冲她大嫂感激点头。
有方看在眼里，听出言下之意，寿宴是噱头，太太奶奶们借着宴会自有别的眼光要看。又见韩氏频频看向自己正春风得意的女儿，她心中却颇有预感，能与韩家交情深厚、并且韩家太太也认可的后生人选，或许未必能将她们沈家的女儿放在眼里。
很快，韩大太太口中王、裘两家便上了门，一众人转去前厅。
王、裘两家与韩家交往多年，赶在外客前头许久便上门，又是两家老太太亲自带来的，韩家招待甚厚，置了两把圈椅与韩老太太一道坐上首，小辈们跪完这个跪那个，行完礼都出了一身薄汗。有方跟着其余的小姐们跪拜完，被一左一右两位韩家小姐极有技巧地挽到韩老太太身边不远，这个地方与长辈既显亲厚又偏于人眼后，有颜就和有芙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对面几人就是王、裘两家的少爷小姐们。
厅中长辈们闲聊着，她们这几个藏在后面的小辈不免无聊，见长辈们说得投入，有方身侧两位韩小姐便来找她说话，压着声音：“妹妹今年多大了？平日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有方一板一眼答了几句，也不讲究有来有回，没几句话韩家小姐便觉她无趣，但又不好隔着她说话，只好双双沉默。
没想到有方的预感成了真，今日厅中的站位，想来几家太太都心知肚明，十几岁上的少爷小姐也很知事，她虽视线微垂，却能见王、裘不知哪一家的少爷，伸手轻轻拽了拽身边的女孩，然后那女孩儿眸光囫囵往厅上转一圈，顺势插入长辈们的话：“哥哥这次从逐鹿书院回来，我央他带了那儿一片最出名的胭脂，整整一箱呢，整好今日带来分给姐姐们！”
得到长辈们点头后，这穿着藕荷色暗花缎圆领袍的少女拨开人群，上来牵住了有方身侧的一位韩家小姐，“尤其是会筠姐姐，幼时教我功课，我将一半都送来给姐姐！”韩会筠一怔，看这女孩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耳郭渐渐泛起红晕。
这样一打岔，韩大太太正好把孩子们打发去院外自顽。因一会儿客多，还是拘着她们在正厅外的一小方院子里走动，丫鬟们守在院子四角，有方挑了个单独的角落站着，见穿藕荷衣裳的女孩真一人一人地分起胭脂，由她兄长带着，轮到有方时，即便不认识，她也喜笑颜开：“竟没在阁老家见过姐姐这样的仙子，我姓王，兄姐唤我小九，姐姐也随意些！”
有方与她见礼，王九捧着两个描金牡丹的胭脂，打开来香气幽然、粉质细腻，她小心用帕子包好，递给有方身后的居心，居心与有方出门前便有准备，同样给有方一条彩鲤戏荷的帕子，里头一枚用赤色琉璃石纯打磨的戒指，有方推进王九的指尖，轻声：“王妹妹的手真好看。”
王九的眸色凝在戒指上，有方骨节分明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她只笑了笑，没敢接这个夸奖，也不推拒：“这个帕子是姐姐绣的么？好生精致，我便也收下了。”一院子的人送完，最后一个居然才是韩会筠，王家兄妹醉翁之意不在酒，赠韩会筠时，王九嬉笑着说替她看胭脂箱子，后退两步，让兄长有机会与韩会筠说话。
两家的公子小姐自幼顽在一处，没有太逾矩，满院的仆妇便也视若无睹。
有方慢吞吞从矮树后绕过去，这位置挡视线，她也没有发现另两位韩家小姐躲在这儿说话，见她过来，韩家小姐笑容未收，反拉她一道坐下，见识过有方的闷，她们还是主动搭话：“我听姑奶奶说，姐姐与母亲一块儿守孝才深居简出，不过咱们两家关系亲厚，姐姐若不嫌弃，可时常来解闷。”
另一个韩小姐也点头：“我们也不顽蹴鞠甚么闹腾的，姑奶奶说姐姐常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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