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方道：“既是为着送扶晦姐姐，还是先去看她，往后再来自有时辰顽。”这仆妇笑着点头，一路将她们引去扶晦所在的院中。周家的格局如何，有方看下来暂且不知，只见潭水春花、楼阁树石，既非虞国公府的煊赫，亦不似韩家奢华低调，是十分别出心裁的装饰审美。
周府所在地段不错，大小应于韩家一般无二，步步走来，府中放眼之处定有一处人造池塘或浅浅小溪，布置在边岸的花树草石均是名种，甚么万金难求的兰草搁在特意堆乱的杂石丛边，侍弄花草的仆从来来往往，几没有停过；水流细细的溪中，衬着春光反上数条波光粼粼的彩带，这不是水的光，是铺在溪底的奇石，游鱼三两头在半深不浅的塘中翕乎，有市无价。
单从最显眼的亭台楼阁看，周家绝可称“清流”，半色金碧辉煌皆无，简素非常，余下这些不起眼处却远胜京中诸多贵胄府邸。起码有方所知，她们虞国公府到如今的人口，早填不满那么大的府邸，韩氏节俭，许多空屋子皆封了起来，周围一并景致也都寥落，久无人打理，哪会像周家这样，几步便是一个老道的仆从。
赵妈妈多年不回周家，眼中所看，却无半分惊讶，颇有分寸地打量，眸中习以为常，还低声与有方姊妹二人道：“年姐儿没来过，周家这些年没甚么变化。”有年面上只有纯粹的好奇，但并不过多张望。
来到周扶晦的院子里，这院子从院门朝里看，会比觉非阁小一半不止，院中还摆了几个箱子，正有仆从指挥着抬走，院中高树几棵，罩了满院春意盎然，小丫鬟们正在树下踢毽子，一片欢声笑语。
有年面上的好奇之色更重了，她牵着有方，还没说话，周扶问爽朗的声音飘了过来，她一袭浅紫色窄袖短袄，宛如一阵绰约的风：“两位妹妹来了，快往里头请！”她扶着要与她见礼的有年，“年妹妹还记得我么？怎的如此生分？”
她又分眼看着玩闹的丫鬟们：“她们这个点不当差，便在姐姐院子里随意歇着顽着。”有年点头，同样朗声答：“记得！扶问姐姐好。”
有方道：“我瞧院中的箱笼都搬动了，扶晦姐姐的嫁妆都搬完了吗？可是我来迟了？”扶问挽着两姊妹进去，“你便是送两大箱，难不成周家随行队伍的仆从还抗不动么？况且陈老将军带了一众好儿郎，再怎么样都能拿动！”
有方浅浅点头：“略作薄利，看看扶晦姐姐喜不喜欢。”她们进去时，扶晦刚收了自己的嫁衣，往日素雅华贵的闺房近已空荡，唯奢华的拔步床还能彰显一二，床边有一人高的大花瓶，里头只插一根分枝腕粗的枯枝，有年仰头看去，闻见一阵淡雅的香气。
扶晦肩上披着外衫，颇觉不好意思，叫丫鬟婆子一拢桌上的账本：“呀呀，我是早知道妹妹们要来的，只是二婶娘晨间问账，我又答错了，本以为改两笔的事儿，竟也折腾到现在。快去给妹妹们整个茶水果子来。”
她话落，训练有素地仆妇已端了香茶与热腾腾的果子奉在桌案上。有年自落轿后走了一路，春寒余韵犹在，她捧起香茶喝了一口，唇齿生香、味犹清冽，只是记得有方不叫她多喝茶，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扶晦身后的仆妇见了，默不作声地又走出去。有方使赵妈妈捧了匣子近前，“这是我与有年给姐姐添嫁礼的。”匣子里十多头肥嘟嘟的小金鱼，又有十二对金兔，兔眼是实打实的红宝石镶嵌的，又并十二条稀罕的墨条、十二本绝迹孤本——金兔是因扶晦属兔，与金鱼都是临时找工匠打的，扶晦一一看过去，先捉了两条鱼在手心，“这鱼身的鱼鳞居然都不一样吗？”
有方解释道：“这是有年画的图样，每片鱼鳞刻了不一样的图，有些是祥云瑞兽、花草鸟石，后头她画不出了，就翻书挑出些吉祥字，给姐姐讨个喜气。”扶晦爱不释手，直夸有年有方有心，孤本与墨条也是看了又看，回头直与贴身丫鬟说，要收到随身的箱笼里，不要一并放到嫁妆中。
有年问她：“姐姐，你的嫁妆都要从京城千里迢迢搬去钱塘么？”这时，方才退出去的仆妇又端着托盘上来，给有年换了一盏茉莉花牛乳，香气清甜，牛乳汤映着微微的焦黄，这仆妇细声，“恐表小姐吃不惯，磨了细细的冰糖，若是甜了淡了再去置一盏来。”
有年微微点头，抿上一口，注意力仿佛并不在这上头，而后听扶晦道：“自然不全是。我自小随爹娘天南海北地外放，母亲不便仔细给我攒嫁妆，就都是祖母在老家，一点点从桌椅板凳、脸盆恭桶、棺材寿衣攒起来的，其余的都是二婶娘置办，这些才从京城送回老家。”
有年大大“哦”了一声，强忍着没去看有方：“每个小姐都有这些嫁妆吗？”扶晦想了想，“我们周家女儿都是这样的罢，问姐儿也有，祖母给我攒了，也给她和三婶娘家的妹妹攒。”
有方眸光也微微一动，轻轻扫了一眼有年的发顶。扶晦兴致很高，“问姐儿也快了，祖父正给她议亲呢，不过兴许不能与我一道嫁去吴兴。我和爹娘常年在外跑，十三岁才在京城落居，院子都要和她共用一个，倒有些不舍。”
扶问讲起婚事也不脸红，反睨她：“是你硬要和我塞在一处住的——还有，谁要和你一起去吴兴？你这姻缘是千里来相会，我可没这福分！”扶晦难得脸红，毕竟是小姊妹谈话，她也不端着从容，便没制止扶问说下去。
扶问笑眯眯道：“方妹妹年妹妹不知道，有一年我们回钱塘老家，姐姐大冬天的忽起兴要钓鱼，还好是在南边，要换了京城，冰面都要凿上一天一夜！可鱼儿也冷，躲起来过冬，哪儿肯咬她的钩？”她故意长长一顿，有年十分捧场，“话本里讲这种故事，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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