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安静,油灯摇曳,把小作坊的木桌照得透亮,林晚禾把昨日彻底烘干的几样草木原料一一摆开。
薄荷、野藿香、侧柏叶、甘松、五倍子,两面针这些药草都是进山随处可见、最寻常不过的。
都是乡下山里遍地有的普通草药,不值钱,没人当宝贝,顶多谁家牙龈肿了随手嚼两口,平日里根本没人特意收采。
可在她眼里,这些平平无奇的草木,搭配上自己提纯的竹盐,就是能彻底改变口腔脏乱的好东西,想要做出口感最好、最干净耐用的牙粉,绝不能凭感觉胡乱混合。
她习惯性沿用自己最熟的办法——控制变量试验。
每次只微调一种原料的比例,其余全部固定,细细试口感、试清洁力、试留香程度。
有的配比薄荷太冲,凉得牙酸;有的竹盐偏重,咸涩盖过草木清香;有的两面针放多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苦气,不够清爽;有的甘松比例不对,香气闷浊,不够干净通透。
她一遍一遍拌粉、试刷、漱口、对比,不厌其烦推翻重来。
因为牙刷还没做出来,实验都是用棉布沾点牙粉用手指搓,这就让她不得不考虑尽快把牙刷制作提上日程。
旁边的小满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依旧乖乖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陪姐姐,一点不吵闹。
反反复复几十次调试、比对,林晚禾终于敲定了最均衡、最顺口、清洁力最好的黄金配比,比例温和适口,去污够劲,留香绵长,又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完全不苦不刺激,老少都能用。
敲定配方,她不再耽搁,开始批量制作,所有干透的草药全部送入石臼,细细碾磨。
粗渣绝不凑合,全部二次复碾,再用细密纱布一遍遍过筛,筛掉所有粗糙颗粒,只留如云似雪的超细粉末。
最后按照最佳配比充分搅匀,整屋都是干净清冽的草木香气,闻着格外舒服。
这一整套工序做完,先前采回来的所有原材料,包括两面针,全部用尽,一点不剩。
林晚禾找了干净陶罐,装了满满一罐牙粉,密封收好,留着她和小满自家日常使用。
剩下的粉料仔细均分,一张张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严严实实,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三包,收好成品,夜色已深,姐妹俩早早安歇。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林晚禾就醒了,昨日原料全部用完,想要长久做生意,就得持续补货。
她简单梳洗,给吵着要一起进山捡柴火的小满拍回被窝,盖好薄被,背上竹编背篓,独自往镇后山里去。
清晨山路冷清,露水打湿路边野草,空气清新湿润,来了古代第三天了,这两天晚上她一点不焦虑,几乎是占床就睡,精神被滋养的格外足,上山那都是大跨步的走,走到山脚岔路口,她看见了一个背篓里装猪草,怀里抱着一捆柴的小姑娘。
看着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身形瘦小单薄,脊背微微佝偻,身上的旧衣补丁摞补丁,枯黄的头发乱糟糟挽着,最让人看着揪心的是她的手。
明明是少女年纪,那一双手却粗糙干裂,掌心布满层层老茧,指节粗大僵硬,虎口全是长年用力留下的暗伤,看着沧桑疲惫,像饱经劳作的三十岁妇人。
不用特别回忆原主的记忆也能猜到,这是家里最不受疼惜的丫头,常年被家里压榨干活,起早贪黑拾柴、喂猪、下地、做家务,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被磋磨得半点孩子气都没有。
女孩听见脚步声,瞬间浑身紧绷,下意识把埋得极低,眼神怯懦惶恐,一副生怕被打骂、生怕惹事的模样。
林晚禾心底一软,生出几分怜悯,她知道张桂梅校长伟大,她自制她没有能力像张桂梅校长那样帮助这些可怜的女孩,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看着这个姑娘实在觉得心酸。
她上前两步,语气平和自然:“我蒸多了饼子,吃不完,你拿着。”说着把背篓里温热扎实的粗粮饼递过去。
女孩慌忙摇头,声音细若蚊呐:“我、我没东西换……”
“不用换。”林晚禾轻轻塞进她手里,“就是顺路多带的,别客气。”
女孩捧着温热的饼,指尖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憋了好久,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林晚禾没多问家事,免得戳人伤疤,只点点头,转身进山采药。
她熟练采摘薄荷、藿香、侧柏叶,也顺手收了不少长势规整的两面针,全部整齐放进背篓,准备回去晾晒存料。
半个时辰不到,背篓满满当当,她提着新鲜草木回了小院。
小满已经醒了,正乖乖打扫院子,见姐姐回来立刻上前帮忙。
姐妹俩默契配合,小满昨天看了姐姐的操作,今天就有模有样的把所有新鲜草木一一摊开、铺薄,摆在通风处慢慢阴干,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林晚禾则是把妹妹已经熬好的米粥唏哩呼噜喝完,往背篓里装上煮茶的家伙事和昨晚分装好的牙粉。
收拾妥当,日头渐高,官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她计划中,茶棚还是得开,一天十几二十文的薄利虽少,却是稳当现金流,而且茶棚人流杂、来往体面行人多,刚好方便她推销、代售牙粉。
她揣上那三十三包牙粉,先如常去茶棚开门、支灶、烧茶,把薄荷凉茶煮好摆凉,一边守着茶摊做生意,一边伺机看能不能卖出牙粉。
往来赶路的挑夫、苦力,喝得起一两文的凉茶,却舍不得花五文钱买牙粉洁牙。
对他们而言,粗盐搓牙就够用,牙粉是可有可无的闲东西,五文钱都够买俩素包子吃。
偶尔有路人好奇拿起纸包翻看,一听是洗牙粉,无一例外都摇摇头放下。
“庄稼人没必要讲究这些。”
“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用得着花这闲钱。”
一上午下来,茶卖得不错,牙粉一包没动。
林晚禾并不急躁,普通百姓没有洁牙意识,确实不会有购买欲。
真正愿意花钱、讲究口齿干净的,是镇上的书生、学徒、商铺伙计、富裕住户,还有常年注重养生的人家。
散户路边摆摊太廉价,没人信质量,唯一靠谱的销路,就是镇上的同德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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